窗外的雨势骤然转急,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瓦上,发出密集的爆裂声,像是无数只细小的拳头在捶打这偏殿的寂静。
霍婉坐在窗边的软榻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里那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。纸面粗糙,边缘割破了她指腹的嫩肉,渗出一丝细微的血珠。她没有去擦,反而将手指按得更紧,直到疼痛感清晰地钻入神经,压住了心底那股翻涌的寒意。
掌事姑姑提到的“旧主”,那个词像是一根刺,扎在她喉咙最深处。
如果是方贵妃,她不会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试探。方贵妃要的是绝对的服从与死寂,而不是一个可能反咬一口的活口。那么,“旧主”只能是那个早已在史书上被抹去名字、却仍在这深宫暗流中握着生杀大权的影子——也就是当年导致霍家覆灭的那位贵人。
而眼前这个看似枯槁的掌事姑姑,既是那个贵人的耳目,又是母亲曾经的侍女。她手里捏着的,不仅仅是钥匙,更是霍婉命门的另一半。
霍婉深吸一口气,鼻腔里充斥着香囊散发出的沉水香气。那味道甜腻得令人作呕,仿佛要将人溺毙在温柔的陷阱里。她微微侧头,目光透过半掩的窗棂缝隙,投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雨幕。
小福子正蹲在廊下避雨,浑身湿透,像一只受惊的鹌鹑。他是唯一的突破口。只要他能传出一句话,哪怕只是一个眼神,霍婉就能确认那个“贵人”此刻是否还在宫中,以及对方下一步的棋路。
雨声渐大,雷声滚滚而来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霍婉抬起手,指甲轻轻叩击在窗框内侧的木板上。一下,两下,三下。这是她们约定的信号:危险,但可沟通。
然而,窗扇紧闭,厚重的漆皮隔绝了声音,也隔绝了视线。小福子似乎没有注意到这细微的动静,依旧缩着脖子,不敢抬头。
就在这时,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无声无息,如同鬼魅贴地而行。
霍婉的后颈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她甚至没有回头,只是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笼罩了下来,带着淡淡的霉味和那种特有的、属于老宫女的干燥气息。
“娘娘在看什么?”
掌事姑姑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,轻得像是一缕烟,却让人骨头发凉。
霍婉缓缓收回手,指尖的血痕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她转过身,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顺恭谨的笑意,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。
“回姑姑的话,妾身只是觉得这雨下得有些闷,想看看外面的天色。”霍婉垂下眼帘,声音柔和平静,“毕竟,若是暴雨倾盆,明日早朝的仪仗怕是要受影响。妾身身为嫔位,自然要多操心些宫中的规矩。”
掌事姑姑站在两步之外,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霍婉的手。她的目光像是在剥开一层层伪装,试图找到里面藏着的獠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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