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永宁宫偏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霍婉端坐在紫檀木榻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那枚鼓起的香囊。丝线在指腹下摩擦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上爬行。她垂着眼睫，看似在整理裙摆，实则余光死死锁住对面那个枯瘦的身影。
掌事姑姑站在三步之外，手中那串沉甸甸的铜钥匙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她的呼吸很轻，几乎听不见，但霍婉注意到，对方捏着钥匙的手指关节泛白，青筋凸起，那是极力压抑情绪后的生理反应。
“娘娘为何不亲自赐下？”霍婉开口了，声音轻柔得像初春化开的雪水，却带着钩子，“若是臣妾有罪，直接请旨便是，何必绕这一圈弯子？还是说……这香囊里的东西，连贵妃娘娘都不愿让旁人看见？”
掌事姑姑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缓缓抬起眼皮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随即又被更深沉的阴鸷覆盖。
“放肆。”
这两个字从她喉咙深处挤出，不带任何温度，像是两块冰石撞击。
“奴才只是奉命行事。”掌事姑姑的声音依旧平缓，却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，“贵妃娘娘赏赐的东西，自然是要戴着的。这是规矩，也是恩典。若是不戴，便是抗旨；若是戴了却觉得不适，那就是心不诚。”
霍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眼神却冷了下来。
“心不诚？”她反问，身子微微前倾，那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沉水香气再次钻进鼻腔，混合着雨后潮湿的泥土味，让人胃里一阵翻涌，“姑姑这话，倒是让臣妾想起了一件事。三年前禁地大火时，也有人说过类似的话。那时候，火光照红了半边天，有人站在高台上看着，说‘心不诚者，必遭天谴’。后来呢？天没谴，人却没了。”
掌事姑姑的脚步猛地一顿。
那一瞬间，偏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窗外雨点砸在瓦片上的声响，密集而急促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霍婉紧紧攥着袖口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尖锐的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。她知道，自己刚才那句话太冒险了。她在赌，赌这个看似铁板一块的掌事姑姑，其实是个被架在火上烤的棋子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