酉时的余晖透过窗棂，像一道溃烂的伤口横陈在听雪斋的地面上。
石青坐在梳妆台前，指尖死死扣住那枚苏绣香囊。
并蒂莲的针脚细密，却在底部藏着一缕青丝。
那是昨夜梦游时，从她发间脱落的吗？
还是别人的？
若是她的，为何比她平日留存的发束短了一截？
这截断发像是某种诅咒，卡在喉咙里，吐不出，咽不下。
阮姑姑那句“清醒的人活得最累”，此刻在耳边回荡，带着沉香木佛珠摩擦出的沙沙声。
石青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。
她需要证据。
只要确认这断发的长度、色泽，甚至断裂处的形态，就能推断出它是否属于她自己。
若是自然脱落，断口应当参差；若是被人剪断，切口则平整如镜。
更重要的是长度。
石青下意识地抬手，摸了摸自己的鬓角。
头发很长，垂至腰际。
可香囊里的这一小撮，即便全部展开，也不过三寸有余。
三寸。
这太短了。
短得不像是成年女子长期蓄养的头发，倒像是……刚及肩的少女，或是被强行截断的发梢。
这个念头让石青心头一紧。
她迅速起身，走向妆匣。
那里有一面铜镜，还有一把用来梳理长发的小银梳。
只要有镜子，她就能看清断发的细节。
哪怕只是借着月光，也能分辨出断口的形状。
然而，当她拉开妆匣的第一层抽屉时，动作僵住了。
空的。
原本应该放在那里的四面铜镜，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。
纸上没有字，只盖着一个鲜红的印鉴。
沈昭仪的私印。
石青的手指微微颤抖，捏起那张纸。
纸张边缘锋利，割破了她的指腹，渗出一滴血珠。
她展开纸，上面只有一行小楷，字迹娟秀却透着刺骨的寒意：
“近日多灾，不宜照影。恐惊扰娘娘清梦。”
不宜照影。
这是宫里的规矩，也是禁忌。
每逢灾异或宫廷有丧事，嫔妃需避讳使用镜子，以免冲撞煞气。
但今日并非忌日，宫中亦无丧事。
这是沈昭仪的手笔。
她在暗示什么？
是在嘲笑石青连一面镜子都守不住，还是在警告她，有些东西，不该看，就不该看？
石青冷笑一声，将纸条揉成一团，扔进火盆。
火焰瞬间吞噬了那张纸，发出轻微的爆裂声。
没有镜子，她就看不清。
但这难不倒石青。
她记得，妆匣的最底层，藏着她入宫前母亲留下的一把旧剪刀。
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，剪刀柄上刻着一个“阮”字。
奇怪的是，这把剪刀怎么会在这里？
石青并不姓阮。
但她没时间思考这个问题。
她跪在妆匣前，手指探入最底层的暗格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，那是剪刀的触感。
她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。
剪刀很旧，刀刃上泛着暗沉的光泽，似乎很久未曾打磨。
石青打开香囊，将那缕断发倒在掌心。
她举起剪刀，对着窗外的月光。
光线昏暗，但她能看清剪刀齿间的缝隙。
就在其中一个齿缝里，卡着一丝极细微的东西。
石青瞳孔骤缩。
她凑近了些，屏住呼吸。
那是一丝断发。
与香囊里的那一缕，一模一样。
同样的色泽，同样的长度，甚至连那股淡淡的苦杏仁味都如出一辙。
这说明什么？
说明这缕断发，曾经被夹在这把剪刀里。
或者说，有人故意将这缕断发塞进了剪刀的齿缝，然后再放入石青的妆匣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
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目的是让她发现这些断发，从而怀疑自己的神智，或者怀疑有人潜入过她的寝宫。
石青感到一阵眩晕。
她握紧剪刀，指节泛白。
这把剪刀的主人是谁？
为什么会在她的妆匣里？
难道……
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海中浮现。
如果这把剪刀不是母亲的遗物呢？
如果这把剪刀，是另一个人留下的标记呢？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缓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石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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