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后院的冷室，连风都像是凝固的。
关玉被粗麻绳捆在硬板床上，高烧让她的视线模糊不清。
额头的冷汗浸透了鬓角，黏腻地贴在脸颊上。
那枚朱砂红丝线香囊，此刻正沉甸甸地坠在她腰间的内衬里。
线头未剪，却已松垮。
断发就在里面，隔着薄薄的布料，贴着她的肌肤，像一条冰冷的蛇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太后坐着软轿进了屋，身后跟着静安和两个面无表情的太监。
太后没穿寿宴时的华服，只着一身素净的淡青色旗袍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她看着关玉，眼神里没有愤怒，也没有怜悯，只有审视。
“答应关氏，”太后的声音缓慢而威严，“你今日在寿宴上的表现，老奴们回禀得很详细。”
关玉艰难地抬起头，喉咙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砾。
她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高热让她的意识开始游离。
眼前太后的身影晃动，逐渐重叠成另一个人。
江婉。
那个穿着明黄色绸缎裙摆的女人，手指上戴着巨大的东珠戒指，指甲圆润而锋利。
“姐姐，”幻觉中的江婉笑着，声音甜腻中带刺，“你手中的东西，不该是你有的。”
关玉浑身一颤，猛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。
她想要辩解，想要说那断发是她妹妹的遗物，不是证据。
但话到嘴边，变成了破碎的呢喃。
“江……江婉……”
她指着虚空，瞳孔涣散。
“你哥哥……他害了我妹妹……”
静安倒吸一口凉气，立刻上前一步。
“娘娘！答应娘娘这是高热谵妄，胡言乱语！”
太后却抬手制止了她。
太后的目光落在关玉腰间微微鼓起的香囊上，停留了片刻。
那朱砂红的丝线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就像血。
“胡言乱语？”太后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。
她缓缓走到床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关玉。
“若是真有其事，为何不早说？若非疯癫，又怎会在此刻提起朕的兄长？”
关玉听不清她在说什么。
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耳鸣声，尖锐得像无数根针扎进脑髓。
她看见幻象中，翠平站在角落里，手里拿着剪刀，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。
“姐姐，你终于来了。”
那句梦魇般的话再次响起。
关玉颤抖着伸出手，想要抓住什么。
“救我……”她对着空气哀求，“翠平……我知道你知道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