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正殿的蟠龙金柱上，九条金龙口含宝珠，宝珠内嵌着夜明珠，在盛夏午后竟散发出幽冷的寒光。
殿内没有风，只有沉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爆裂声，像是某种隐秘的心跳。
关玉跪在汉白玉台阶下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落在自己膝前的金砖缝隙里。那里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，像是一层灰色的雪。
腰间的朱砂红丝线香囊，此刻沉重得如同坠了一块铅。
那崩开的线头并未完全脱落，只是松垮地垂着，像是一道溃烂的伤口，随时可能吐出更可怕的秘密。
“关答应，太后娘娘驾到——”
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死寂。
关玉的身体微微一颤，随即迅速调整呼吸，将那股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压下去。
她挺直脊背，双手交叠于额前，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。
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，连裙摆褶皱的角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。
太后坐在高高的凤椅上，手中捻着一串佛珠，眼皮半耷拉着，看不出喜怒。
江婉站在太后身侧，一身明黄绸缎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泽。
她手里摇着一把团扇，扇面绘着盛开的牡丹，花瓣红得像血。
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关玉腰间那个摇摇欲坠的香囊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愉悦。
“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，愿娘娘福寿安康。”
妃嫔们齐声高呼，声音在大殿中回荡。
太后缓缓抬起手：“起来吧。”
声音苍老而缓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砸在地上，激起一圈圈无声的涟漪。
关玉站起身，退回到自己的位置。
她能感觉到江婉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后背上。
那目光并不尖锐，却绵密如网，将她牢牢困住。
“今日是本宫六旬寿辰，大家不必拘谨。”太后淡淡地说道，“不过，本宫记得规矩，所有妃嫔需佩戴内务府新制的平安符，以示诚心。”
这话一出，殿内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。
平安符是昨日刚下发的，上面绣着“长命百岁”四字，系着五彩丝线。
但关玉身上戴的，不是平安符。
而是那枚藏着断发的朱砂红丝线香囊。
江婉轻笑一声，扇子轻轻摇动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太后娘娘圣明。”她柔声说道，语气甜腻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，“只是臣妾听闻，有些姐妹身子弱，容易受惊。这平安符虽好，但若是不合心意，反而冲撞了福气。”
她说的是“不合心意”，可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关玉。
殿内的妃嫔们交换着眼色，有人低头掩唇，有人故作不知。
谁都听得出这话里的深意。
这是在点关玉。
点她近日失宠又突然回宫，点她行踪诡异，点她身上带着不祥之气。
关玉垂眸，目光落在自己颤抖的指尖上。
她知道，这是江婉在给她挖坑。
如果她主动拿出平安符，那就等于承认自己私藏了别的东西，是欺君之罪。
如果她不拿，那就是心虚，是心术不正。
进退维谷。
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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