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毒辣，透过永宁宫正厅的雕花窗棂，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粘稠的闷热，像是某种看不见的胶质，死死黏在人的皮肤上。
乔婉跪在冰冷的地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但她脊背挺得笔直，如同一株在暴雨前低垂却未折断的兰草。
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，那只绣着并蒂莲的沉香木盒静静躺在掌事姑姑手中。
盒盖半开，里面不再是完整的香囊，而是一捧灰白相间的余烬。
那是她亲手焚毁的“罪证”，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掌事姑姑双手捧着盒子，指尖微微发颤，目光却像淬了毒的针，一下下扎在乔婉苍白的脸上。
“乔答应，”掌事姑姑的声音尖细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，“娘娘慈悲，饶你不死，你还不谢恩？”
乔婉缓缓抬起头，眼睫微垂，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“谢娘娘恩典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，却字字清晰。
裴贵妃端坐在凤椅之上，手里那串佛珠转得飞快，发出沉闷的“咔哒”声。
她脸色苍白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，显然头痛症又犯了。
那双冰锥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乔婉的手，仿佛在等待她露出破绽。
只要乔婉敢有一丝迟疑，或者眼神飘忽，便是心虚的铁证。
王公公站在侧后方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。
他记得三年前那个类似的午后，也是这样的闷热，也是这样的焚香。
只不过那次，输的是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贵人。
满门抄斩，尸骨无存。
而他今天看到的乔婉，眼神冷静得可怕。
不像是在受审，倒像是在赴一场早就约好的宴。
“将那灰烬，”裴贵妃忽然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撒入茶盏。”
此言一出，全场寂静。
李答应缩在角落，浑身发抖，不敢发出一丝声响。
这是要乔婉自污？
还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，让她承认自己私藏诅咒之物，即便已经焚毁，也要留下痕迹？
乔婉心中冷笑。
果然，好一招借刀杀人。
若是寻常人，定会惊恐万分，手忙脚乱。
但她偏不。
她伸出纤细的手指，探入那枚绣着并蒂莲的沉香木盒中。
指尖触碰到那些尚有余温的灰烬，一股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。
这味道，她太熟悉了。
不是沉香的甜腻，而是混合了朱砂、麝香，以及某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。
这正是裴贵妃常年服用的那种禁药的味道。
当初是谁将断发放入香囊，意图嫁祸于她？
答案或许并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，这灰烬里残留的药味，足以成为一把锋利的刀。
乔婉拿起一只精致的白玉茶盏，盏中盛着刚斟满的热茶，热气腾腾。
她站起身，动作优雅而缓慢。
每一步都走得极稳，仿佛脚下不是生杀予夺的地狱，而是御花园的小径。
掌事姑姑眯起眼睛，紧紧盯着她的手。
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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