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正三刻，雨声如注。
冷宫的屋顶早已斑驳，瓦缝间漏下的雨水顺着腐朽的椽子滴落，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浑浊的水坑。
谭清婉跪在殿中央，身下是湿透的粗布蒲团。
寒意顺着膝盖骨往上爬，像无数条冰蛇在啃噬她的神经。
她面前摆着一只破碎的焚香铜炉，那是从御前带回来的残骸。
香囊已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烧毁，只剩下一撮黑灰，混着几缕未燃尽的发丝。
但谭清婉知道，那灰烬里藏着尹贵妃精心编织的杀局。
更藏着那个让皇帝沉默的秘密。
“谭答应，您这身子骨若是熬不住，老奴可背不动您。”
看守太监赵德站在门口，手里捏着一串佛珠，眼神轻蔑地打量着她。
他故意将门窗堵死，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。
闷热与潮湿交织，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腥气。
那是龙涎香的味道。
也是谭清婉此刻必须抓住的救命稻草。
她抬起手，指尖微微颤抖，却精准地从灰烬中挑出一小块朱砂铜片。
这是香囊夹层里的东西，赤金砂铜，在阳光下曾闪烁着诡异的光芒。
王二娘说，这是哥哥留下的信物。
现在，它成了谭清婉唯一的武器。
她将铜片浸入一只盛满雨水的小瓷碗中。
雨水是冷的，铜片是热的。
接触的瞬间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嘶响。
谭清婉屏住呼吸，瞳孔紧缩。
她没有溶解铜片，而是在观察水面。
第一滴水落下，水面泛起涟漪。
第二滴，第三滴……
随着雨水的不断注入，那层原本应该溶解的朱砂并没有消失。
相反，它在雨水中形成了一层极薄的油膜。
这层油膜漂浮在水面上，折射着窗外昏暗的天光。
颜色幽蓝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静谧。
谭清婉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这笑意冰冷，却带着无尽的嘲讽。
这就是尹贵妃想要掩盖的东西。
也是皇帝一直默许的东西。
“你疯了？”
赵德察觉到了异样，上前一步，想要打翻那只瓷碗。
谭清婉没有抬头，只是轻声说道：“李公公，你若敢动这只碗，太后寿宴上的账，怕是要算在你头上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羽毛拂过耳畔。
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精准，死死钉在赵德的命门上。
赵德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收了尹贵妃的钱，但他更怕死。
尤其是当这件事牵扯到皇权时。
他犹豫了片刻，最终退后一步，冷哼一声：“随你折腾，别死在这儿就行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走向角落，点燃了一盏昏黄的油灯。
灯光摇曳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扭曲地投射在墙壁上。
谭清婉继续盯着那层油膜。
她伸出手指，轻轻触碰水面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滑腻而冰冷。
这与她在皇帝御书房闻到的气味完全一致。
真龙涎香，遇水则浮，成膜不散。
尹贵妃以为自己在做局，用断发坐实谭清婉私通的罪名。
但她不知道，这枚香囊里的香料，根本不是普通的迷情药。
而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龙涎香衍生物。
这种衍生物致幻极强，且能让人产生强烈的依赖感。
皇帝早已察觉异常，但他选择了隐瞒。
因为他需要这股力量来掌控朝堂，或者……
他在钓鱼执法。
谭清婉感到一阵眩晕。
缺氧和幻觉开始侵蚀她的意识。
眼前的油膜仿佛变成了无数双眼睛，冷漠地看着她。
她咬破舌尖，剧痛瞬间清醒了大脑。
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，压过了那股甜腥味。
她必须在这之前，找到那个答案。
那股甜腥味中，为何夹杂着一丝熟悉的龙涎香气息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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