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正三刻，日头毒辣，蝉鸣声嘶力竭地撕扯着空气。
谭清婉并未去御花园，而是拖着那双早已磨破底子的绣鞋，一步步挪向冷宫深处那间废弃的香料库。
这里曾是内务府旧人王德全生前最得意的地方，如今却只剩下一地狼藉和刺鼻的霉味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染血的赤金砂铜片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铜片边缘锋利的棱角深深陷入掌心，疼痛让她保持清醒，也让她想起昨日在冷宫对赵德说的那些话——全是虚张声势。
真正的杀招，不在香囊里的断发，而在香囊夹层中那块不该存在的铜片。
王德全已死三年，他的配方、他的记忆，连同他的性命，都该烂在泥土里。
可这块铜片，带着新鲜的打磨痕迹，出现在尚宫局呈上来的贡品中。
这意味着，有人不仅知道王德全的秘密，还接手了他的位置，甚至……接管了他的人。
谭清婉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，灰尘簌簌落下，在阳光下飞舞如鬼魅。
库房角落，一只半掩的紫檀木箱引起了她的注意。
那是王德全生前用来存放私货的箱子，早在三年前就被查封，但她记得，王德全有个哑巴妹妹，一直住在冷宫偏院，靠替人浆洗衣服为生。
如果王德全真有什么后手，只会留给那个唯一不会说话、也不会告密的人。
谭清婉蹲下身，指尖轻轻划过箱底的暗格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，与铜片的形状惊人地吻合。
她屏住呼吸，用指甲撬开暗格。
里面没有金银，只有一封泛黄的信笺，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，只盖着一个模糊的朱砂印——那是内务府总管专用的“龙”字印。
谭清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展开信纸，上面只有寥寥数行潦草的字迹，墨迹已经晕开，像是被泪水或汗水浸透。
“……龙涎香非香，乃引魂散之引子。尹氏不知其毒，只以为寻常贡品。真主事者，在君侧。”
谭清婉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引魂散？
一种能让人产生幻觉、进而控制神智的禁药？
而尹贵妃，竟然只是被人利用的执行者？
真正的幕后黑手，就在皇帝身边？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，伴随着压抑的咳嗽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