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雷声在头顶炸开，震得防空洞顶部的混凝土簌簌落灰。
贺青睁开眼。
视野里没有光。
只有潮湿的霉味，和浓重的血腥气。
他躺在积水中。
背部冰冷刺骨。
但更冷的是胸口。
那里空了一块。
不是伤口。
是知觉。
从三年前那场事故开始，他的触觉就像被一层厚厚的蜡封住。
痛觉还在。
所以他知道头很痛。
但他摸不到自己的脸。
摸不到地上的水。
只能靠听。
听雨滴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。
听远处阮强带人搜寻的脚步声。
还有……心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微弱。
急促。
来自怀里的人。
林远。
贺青低头。
借着林远胸口起搏器发出的微弱蓝光。
那光像萤火虫。
在黑暗中忽明忽暗。
那是唯一的灯。
也是唯一的警报。
贺青伸出手。
手指僵硬地探入林远的衣领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外壳。
那是心脏起搏器。
此刻，它正在震动。
高频震动。
像是在求救。
又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信号……”
贺青低声说。
声音沙哑。
像砂纸磨过铁锈。
他在读数据。
虽然没有视觉辅助，但他能感觉到频率的变化。
有人在使用远程追踪。
阮强。
那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。
他不仅想要地皮。
他还想要林远体内的东西。
三年前。
林远车祸昏迷。
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意外。
只有贺青知道。
那是谋杀。
而林远体内植入的，不仅仅是起搏器。
还有一枚微型芯片。
里面装着阮氏集团洗钱的所有证据。
这也是阮强今晚不惜一切代价要拿到手的原因。
脚步声近了。
皮鞋踩在碎石上的声音。
清晰可辨。
至少有五个人。
手电筒的光束在洞口扫射。
像几把利剑。
试图切开黑暗。
贺青不动。
他把自己缩成一团。
护住林远。
怀里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服传来。
烫。
林远发烧了。
心脏衰竭导致的体温调节失控。
如果现在被发现。
两人都会死。
或者 worse。
林远会被带走。
变成实验品。
或者尸体。
贺青必须做决定。
屏蔽信号。
立刻。
否则追兵会在十秒内锁定这里。
他看向林远的胸口。
那根连接着外部监测设备的细线。
那是阮强团队留下的后门。
只要剪断它。
信号就会中断。
但代价是。
林远的心率将失去外部辅助稳定。
完全依靠自身。
以他现在的情况。
成功率不足三成。
失败。
就是死亡。
贺青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没有犹豫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镊子。
黄铜材质。
磨损严重。
这是修表铺里最普通的工具。
此刻，它是手术刀。
也是凶器。
他捏住那根细线。
用力一扯。
嘶啦。
线断了。
蓝色的光芒闪烁了两下。
熄灭。
黑暗重新笼罩。
与此同时。
林远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监护仪般的震动感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不。
不是寂静。
是混乱。
杂乱无章的心跳。
像是坏掉的钟摆。
忽快。
忽慢。
贺青屏住呼吸。
他把手掌贴在林远的颈动脉上。
虽然感觉不到脉搏的跳动。
但他能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。
通过骨骼传导。
嗡嗡作响。
他在等待。
等待奇迹。
或者死亡。
一分钟。
两分钟。
外面的脚步声停在了洞口附近。
“刚才的信号消失了。”
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带着疑惑。
“进去搜。”
阮强的声音。
傲慢。
急躁。
“别让他们跑了。”
手电筒的光束刺破了黑暗。
照在贺青的脸上。
他眯起眼。
没有躲。
他抱着林远，坐在角落里。
像个雕塑。
“找到了！”
有人喊道。
光束落在他们身上。
阮强走了进来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。
他看着贺青。
眼神轻蔑。
扫过满屋子的破钟表——不，这里是防空洞，堆满了废弃的军事物资。
“贺青。”
阮强冷笑。
“你以为剪断线就能逃掉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