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砸在防空洞顶部的土层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像无数只铁锤在敲击心脏。
贺青靠在湿冷的墙壁上。
右手死死攥着那枚断裂的发条。
发条已经断了。
断口参差不齐，像被暴力撕扯过。
它不再是完整的弹簧。
只是一段失去弹性的金属残骸。
但此刻，它是唯一的针砭。
林远躺在简易手术台上。
脸色灰败。
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胸口起伏的频率，正在缓慢下降。
一秒一次。
两秒一次。
心跳在流失。
就像这漫天的雨水，填不满漏底的船。
贺青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林远的手腕。
那里有一道陈年的疤痕。
三年前，那场事故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异物植入的地方。
他伸出左手。
指尖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恐惧这一次，真的晚了。
他看向阴影处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看不清脸。
只能看到一双眼睛。
冷漠。
平静。
像是在看一场早已排练好的戏。
“导师笔记为什么在这里？”
贺青问。
声音沙哑。
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阴影里的人没动。
也没回答。
只是微微歪了歪头。
像是在等待。
等待贺青做出选择。
贺青低下头。
看向手中的发条。
他想起了第一章。
那时发条躺在锦盒里。
静止。
完好无损。
那是导师留给他的最后礼物。
他说，这是时间的钥匙。
后来，第二章。
他在雨夜里捏住发条的一端。
悬空。
摇晃。
那是逃亡的开始。
第三章。
发条刺入林远手腕皮下。
鲜血渗出。
那是希望的开始。
第四章。
发条随着贺青的呼吸震颤。
嗡嗡作响。
那是生命的律动。
第五章。
发条卡在林远心脉深处。
齿轮咬合。
那是危险的边缘。
第六章。
发条崩断。
化为粉末。
融入血脉。
那是代价的显现。
现在。
第七章。
发条只剩下一截断茬。
握在手里。
冰冷。
坚硬。
没有任何魔法。
只有物理的锋利。
贺青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霉味。
有血腥味。
还有雨水带来的土腥味。
他抬起右手。
将发条的断茬对准林远手腕上的疤痕。
那里皮肉翻卷。
异物隐约可见。
不是病根。
是芯片。
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。
阮家想要掩盖的东西。
贺青的眼神很冷。
像在看一张图纸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用金属切割金属。
用血肉唤醒血肉。
没有奇迹。
只有精准。
咔嚓。
一声轻响。
发条断茬刺入皮肤。
林远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眉头紧锁。
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。
贺青的手指稳如磐石。
他没有停。
一点点推进。
感受着阻力。
皮肤的弹性。
肌肉的僵硬。
异物的坚硬。
每一层触感都清晰可辨。
虽然他的触觉正在丧失。
但他还能感觉到。
痛觉在撤退。
麻木在蔓延。
从指尖开始。
顺着手臂向上爬。
像潮水淹没沙滩。
他不在乎。
他只在乎那个位置。
那个该死的位置。
终于。
触到了。
硬物。
光滑。
冰冷。
和周围的组织格格不入。
贺青调整角度。
利用发条的杠杆原理。
轻轻一撬。
咯吱。
一声细微的摩擦声。
异物松动了一毫米。
林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然后，剧烈地跳动了一下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节奏乱了。
但有力了。
贺青松了一口气。
但这口气还没吐完。
他就听到了另一边的声音。
砖石移动的声音。
咔哒。
咔哒。
来自墙壁内部。
那块颜色较深的砖石。
它在震动。
不是因为地震。
是因为某种机关被触发。
贺青抬头。
看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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