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。
砸在青石板上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贺青趴在泥水里。
怀里抱着林远。
他的指尖没有感觉。
不是麻木。
是彻底的虚无。
就像神经被生生切断，信号传不到大脑。
但他知道手里有人。
温热的。
沉重的。
那是林远。
也是他这三年来唯一的锚点。
“滴答。”
一滴水落在林远的额头上。
顺着眉骨滑落。
像眼泪。
但林远不会哭。
他只是在等。
等心跳停止。
或者……重启。
贺青撑起身体。
肋骨断裂的地方传来剧痛。
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只有震动。
通过地面传导上来的震动。
脚步声。
杂乱。
沉重。
从巷口传来。
越来越近。
阮强的人到了。
贺青低头看林远。
胸口起伏微弱。
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扯着风箱。
他在林远的颈动脉处按了按。
指尖依旧无知觉。
但他能看见那里的跳动。
一下。
两下。
缓慢。
濒临衰竭。
必须动起来。
留在这里就是死路。
贺青背起林远。
肩膀扛起旧友的重量。
肌肉紧绷。
骨骼发出轻微的呻吟。
他转身，钻进巷子深处的阴影。
雨水冲刷着他的后背。
冰冷刺骨。
却让他清醒。
前方是错综复杂的老旧街区。
迷宫一样的后巷。
对于熟悉这里的贺青来说，这是生路。
但对于失去触觉的他来说，这是陷阱。
看不见深浅。
摸不到虚实。
每一步都是赌博。
他迈开腿。
左脚踩进一处积水。
冰凉瞬间浸透鞋袜。
右脚落下。
脚底传来一声脆响。
玻璃碎裂的声音。
尖锐。
刺耳。
贺青脚步一顿。
低头看去。
脚下是一堆碎玻璃渣。
混合着污水。
他的右鞋底已经被划破。
鲜血渗出。
染红了雨水。
变成暗红色。
扩散开来。
像一朵盛开的梅花。
他没有停。
继续走。
疼痛依然无法感知。
但他知道自己在流血。
因为血是热的。
而雨是冷的。
这种温差，是他确认自己还活着的唯一证据。
身后传来喊叫声。
“那边！别让他们跑了！”
声音隔着雨幕，显得有些失真。
但方向很明确。
左后方。
贺青加快脚步。
拐过弯角。
眼前是一条死胡同。
尽头是一堵高墙。
墙上爬满了枯藤。
湿滑。
打滑。
无路可退。
身后的脚步声逼近。
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雨幕。
晃动着。
扫视着每一个角落。
贺青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火辣辣地疼。
他放下林远。
靠在墙角。
从怀里掏出那枚断裂的发条。
它已经不再是完整的金属环。
而是一截扭曲的钢丝。
断口锋利。
泛着冷光。
这是林远体内异物的核心。
也是贺青今晚赌上性命换来的钥匙。
第一章，它躺在锦盒里静止。
第二章，被贺青捏住一端悬空。
第三章，刺入旧友手腕皮下。
第四章，随着贺青的呼吸微微震颤。
第五章，卡在旧友心脉深处。
第六章，彻底崩断化为粉末融入血脉。
现在，第七章。
它回到了贺青手中。
虽然只剩一半。
但那一半，足够锋利。
也足够致命。
贺青用拇指按住发条的断口。
那里有一层黏稠的血迹。
来自他自己的手指。
来自林远的血脉。
混合在一起。
形成一种奇异的导电介质。
他闭上眼睛。
不再依赖视觉。
不再依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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