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风，像钝刀子一样刮过听雪斋的窗棂。
任姑姑站在案前，手里把玩着那个绣满鸳鸯的荷包。她的指甲缝里嵌着陈年的黑垢，指关节粗大如树瘤，每一次捏合荷包，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“娘娘，”她尖利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内回荡，“今日风大，旧衣不合身。内务府新贡的云锦冬衣，说是极暖，奴婢特意挑了这件。”
顾清婉垂着眼，视线落在案几那叠厚重的衣物上。
云锦色泽暗沉，隐隐透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。那是用血浸染过的颜色，还是仅仅因为年代久远而氧化？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，这是试探。
任姑姑要看的，不是衣服暖不暖，而是她敢不敢穿。
“劳烦姑姑费心。”顾清婉轻声说道，语气顺从得没有一丝棱角。
她站起身，走向那叠衣服。
每一步，脚下的木地板都发出轻微的呻吟，像是在警告，又像是在嘲讽。
小翠站在一旁，双手绞着帕子，眼眶通红。她想冲上来，却被规矩死死钉在原地。侍女不得干预主子更衣，尤其是这种带着宫斗意味的私事。
顾清婉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云锦的瞬间，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直窜心脉。
那不是普通的冷。
那是一种粘稠的、带着恶意的冰冷，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，正隔着布料，死死攥住她的皮肤。
她强忍着颤抖，开始解开盘扣。
第一颗。
第二颗。
第三颗。
每解开一颗，那股寒意就深入一分。
当最后一颗盘扣被扯开时，顾清婉感到胸口一阵剧烈的绞痛。
有什么东西，藏在夹层里。
尖锐，刺痛，且充满怨恨。
她屏住呼吸，强迫自己将手臂伸进袖管。
丝绸滑过肌肤的感觉，此刻竟像是在抚摸一条毒蛇的鳞片。
就在袖子完全套上的瞬间，她的指尖触到了那根头发。
它静静地躺在夹层深处，却像是一根烧红的针，狠狠扎进了她的神经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姐姐临终前的脸，苍白，扭曲，嘴里念叨着那句从未说出口的咒语。
*“若你替我活，便需替我死。”*
顾清婉猛地咬住下唇，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她没有尖叫，也没有退缩。
她只是慢慢地，将那件云锦冬衣披在身上，然后，一颗一颗地，重新扣好盘扣。
每一个动作，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献祭。
任姑姑眯起眼睛，盯着她的背影。
她手中的荷包捏得更紧了。
她在等。
等顾清婉失仪，等她惊慌失措，等她露出破绽。
然而，顾清婉转过身时，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顺的笑意。
只是那双眼睛，比窗外的冰雹还要冷。
“这衣服……确实暖和。”顾清婉轻声说道，声音柔得像一滩水。
任姑姑冷哼一声：“暖和就好。陛下今晚巡幸养心殿，娘娘可莫要迟了。”
这句话，是威胁，也是最后通牒。
如果顾清婉今晚不能在养心殿安然度过，那么这身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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