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风，像钝刀子在窗棂上刮。
听雪斋内的地龙早已熄了火气，寒气顺着青砖缝隙往上爬，钻进顾清婉的骨缝里。她坐在榻边，指尖死死攥着那件新送来的云锦冬衣。衣料厚重，泛着冷硬的哑光，摸上去却不像丝绸，倒像是一层剥下来的死皮。
任姑姑站在案几旁，手里把玩着那只绣满鸳鸯的荷包。针脚细密，鸳鸯眼珠是用黑曜石嵌的，透着股阴森的亮。
“娘娘，”任姑姑的声音尖利，像是砂纸磨过玻璃，“外头冰雹砸得紧，旧衣裳单薄，这身新的厚实。内务府特意选了最暖的缎子，说是为了护住您的身子。”
顾清婉没抬头，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她的目光落在冬衣的内衬上。那里有一处极不自然的凸起，藏在层层叠叠的夹层深处。
那是断发。
前几日炭盆里烧剩的灰烬中，那个不属于人指的形状，此刻正以另一种方式，回到了她身上。
“任姑姑说笑了，”顾清婉抬起眼，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，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散在风里，“姐姐留下的东西，清婉怎敢随意丢弃？只是这衣服……似乎有些沉。”
任姑姑眼皮都没抬，手指猛地收紧，荷包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
“沉？”她冷笑一声，上前一步，枯瘦的手指直接按在了那处凸起上，“这是内务府的新制法，加了金丝银线，自然重些。娘娘若是不喜，大可不换。只是今晚陛下巡幸，若是迟了，或是仪容有失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。
但那个眼神里的寒意，比窗外的冰雹更刺骨。
抗旨，是死罪。
失仪，也是死罪。
顾清婉垂下眼帘，掩住眸底翻涌的恐惧。她知道，这不是衣服。
这是姐姐当年被献祭时留下的“命契”。
那根断发，曾藏在袖口夹层，曾被指尖勾出半截，曾在更衣时被扯出暴露，曾被她捏入掌心留下指纹，曾作为信物藏入袖中，最后被扔进炭盆化为灰烬。
可灰烬并未消失。
它变成了诅咒，变成了这冬衣里的一根刺，扎进了她的血肉。
“奴婢这就伺候娘娘更衣。”小翠在一旁急得眼泪打转，声音带着哭腔，手抖得连簪子都拿不稳。
顾清婉摇了摇头，示意小翠退后。
她自己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那处凸起的一瞬间，一股钻心的剧痛从胸口蔓延开来。
那不是普通的疼痛。
是黑色的纹路，正在皮肤下苏醒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强忍着那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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