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风，像钝刀子一样刮过听雪斋的窗棂。
顾清婉坐在铜镜前，指尖冰凉。
任姑姑站在她身后，手里把玩着那个绣着鸳鸯的荷包。
荷包上的丝线已经起毛，正如她那张枯瘦如柴的脸。
“娘娘，”任姑姑的声音尖利，像指甲划过瓷碗，“外头风大，旧衣不合身，这新裁的云锦冬衣，正是时候。”
她把那叠厚重的衣物重重拍在案几上。
沉闷的声响，震落了上面的一层薄灰。
顾清婉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赏赐，是试探。
内务府的规矩，送衣便是送命。
若换不上，便是抗旨。
抗旨在宫中，是死罪。
而今晚，正是那位大人巡幸的日子。
“姑姑费心了。”
顾清婉轻声细语，从不直视对方眼睛。
她用顺从的语气，包裹着锋利的试探。
“只是……这云锦太厚，妾身怕冻着身子，反倒不敬。”
任姑姑冷笑一声。
她那双粗大的手指，捏起了最上面的一件披风。
披风内衬里，藏着不可言说的东西。
那是她精心准备的“礼物”。
“娘娘多虑了。”
任姑姑凑近了些，身上带着一股陈旧的脂粉味，“这是皇上特意吩咐的，说是暖身，更是暖心。”
顾清婉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她看见了。
在那层层叠叠的丝绸褶皱深处，有一缕黑色的东西，若隐若现。
那不是线头。
那是头发。
她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血腥味，似乎又回到了鼻尖。
姐姐的头发。
怎么会在这里？
“怎么，不敢穿？”
任姑姑眯起眼睛，目光如毒蛇般缠绕上来。
“若是嫌薄，奴婢再帮您添几件。”
她说这话时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她在等。
等她失仪，等她恐惧，等她露出破绽。
只要顾清婉露出一丝慌乱，她就有理由以“冲撞圣驾”为由，将她打入冷宫，甚至直接赐死。
这是权力的游戏。
也是生存的底线。
顾清婉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粘稠如胶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她缓缓站起身。
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没有看任姑姑，而是看向铜镜中的自己。
镜中人脸色苍白，眼窝深陷。
但那双眼眸里，却燃着一簇幽暗的火。
“姑姑说得是。”
顾清婉转过身，声音轻柔得近乎破碎。
“妾身怎敢嫌弃皇恩。”
她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那件云锦披风。
丝绸光滑冰冷，像是一条冰冷的蛇。
就在她的手指即将勾住领口的那一刻——
时间，突然静止了。
不是比喻。
是真的静止。
窗外飘落的冰雹，悬停在半空。
任姑姑脸上那抹嘲讽的笑容，凝固在嘴角。
小翠手中端着的热水，热气不再升腾，而是变成了一团僵硬的白雾。
整个世界，仿佛被冻结在一块巨大的琥珀里。
只有顾清婉，还能移动。
她能感觉到，胸口的黑纹开始跳动。
一下，两下。
如同心脏搏动。
剧痛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。
但她不能停。
因为在这静止的世界里，她是唯一的变量。
也是唯一的囚徒。
顾清婉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根断发，此刻正躺在掌心里。
它不再是灰烬。
它回来了。
带着余温，带着诅咒，带着姐姐未尽的怨念。
第一章，它藏在袖口夹层里；第二章，被指尖无意勾出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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