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阳光惨白，像一层薄霜覆在听雪斋的青砖地上。
屋内炭火早已熄了大半，只剩下几块暗红的余烬，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硫磺味。
顾清婉跪坐在榻前，目光死死盯着那只青瓷盆。
盆中，那堆白色的灰烬静静躺着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这里还跳动着姐姐留下的最后一缕断发。
如今，它成了一滩死灰。
但在那灰烬的中心，赫然印着一个诡异的纹路。
那不是风刮的痕迹，也不是水渍晕开的形状。
那是一个清晰的、蜷缩的小手印。
指尖向内扣着，像是在抓握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“主子……”小翠的声音抖得厉害，带着哭腔，“这……这是妖物作祟啊！”
她吓得脸色煞白，手里的帕子攥成一团，指节泛白。
“快！快用水泼灭！别让这邪气散了魂去！”
小翠慌乱地抓起旁边的铜盆，就要往炭盆里倒水。
顾清婉猛地伸出手，一把抓住了小翠的手腕。
力道之大，让小翠惊呼一声。
“别动。”
顾清婉的声音很轻，却冷得像冰。
她看着小翠惊恐的眼睛，缓缓说道：“若是泼了水，这痕迹没了，任姑姑那边怎么交代？”
小翠愣住了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：“可……可是主子，这太吓人了……”
“吓人？”顾清婉松开手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，“在这宫里，活人比死人更吓人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，风雪更紧了。
冰雹砸在窗纸上，发出噼啪的声响，像是无数只小手在拍打。
透过窗纸的缝隙，隐约能看到假山后那个枯瘦的身影。
任姑姑并没有走远。
她就站在那里，手里把玩着那个绣着鸳鸯的荷包。
似乎在等。
等一个机会。
等顾清婉失态，等她尖叫，等她崩溃。
只要顾清婉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惧，那就是抗旨不敬，就是心虚有鬼。
顾清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口那股异样的温热感。
那感觉越来越强，就像有一根细线，从她的胸口延伸出去，连接着那堆灰烬。
她转过身，重新跪回炭盆前。
“小翠，把门关上。”
“主子？”
“关门。落锁。”
顾清婉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小翠虽然害怕，但还是依言照做。
随着“咔哒”一声落锁的轻响，屋内彻底与外界隔绝。
空气变得更加沉闷。
顾清婉伸出手指，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堆灰烬。
指尖触碰到那个“小手印”的瞬间，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直冲脑门。
不是冷。
是一种被窥视的战栗。
仿佛有一只眼睛，正透过这枚灰烬，冷冷地盯着她。
“这不是诅咒。”
顾清婉喃喃自语。
她想起了第一章时，姐姐袖口夹层里藏着的头发。
那时她还以为是普通的护发之物。
第二章，指尖勾出半截发丝，那种滑腻的触感至今难忘。
第三章，更衣时被扯出的长发，暴露在灯光下，像是一条黑色的蛇。
第四章，捏入掌心的指纹，那是姐妹间最后的温存。
第五章，作为信物放入袖中，是反击的筹码。
第六章，投入炭盆，是决绝的告别。
而现在，它变成了灰烬中的印记。
少了，变了，签了契。
这根头发，不再属于任何人。
它成了某种契约的证明。
顾清婉闭上眼，脑海中闪过姐姐临终前的画面。
那张苍白如纸的脸，那双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。
姐姐没有说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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