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阳光已经彻底沉了下去，听雪斋内的光线暗得像一潭死水。
窗外的冰雹停了，但寒气并未消散，反而顺着窗纸的缝隙钻进来，像无数根细小的针，扎在顾清婉裸露的手腕上。
她坐在铜镜前，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。
面前案几上，放着那件素白棉袍——内务府送来的“圣恩”。
布料厚重，云锦织就，表面绣着暗纹鸳鸯，看着喜庆，摸上去却冷硬如铁。
任姑姑刚才离开时，那首小调还在耳边回荡。
*“月儿弯弯照九州，几家欢乐几家愁……”*
顾清婉的手指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她知道，这件衣服里藏着东西。
不是金银，不是毒药，而是比这些更让人胆寒的东西——那是姐姐的头发。
如果穿错了，或者被发现藏了私物，今晚侍寝便是死罪。
如果不穿，抗旨不尊，同样是死罪。
这是一道无解的死局。
顾清婉深吸一口气，指尖触碰到棉袍的内衬。
那里有一处细微的凸起，就在左胸的位置，紧贴着心口。
那是任姑姑故意留下的陷阱。
只要她伸手去摸，就会摸到那团纠缠的发丝。
一旦发丝被扯出，或者被发现藏在贴身衣物中，就是“心怀怨怼，诅咒主上”的大罪。
赵贵人不会救她。
赵贵人默许了这件事，甚至可能乐见其成。
在这个宫里，高位者的沉默，往往是最锋利的刀。
顾清婉拿起针线盒。
银针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。
她没有哭，也没有喊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，仿佛眼前不是生死考验，而是一桩寻常的女红活计。
“娘娘。”
小翠站在门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明显的颤音，“外头……外头好像有人盯着咱们院子的角门。”
顾清婉没有回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。
小翠咬了咬嘴唇，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是低下头，退到了阴影里。
顾清婉拿起那根断发。
它已经被捏得有些温热，上面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指纹和血迹干涸后的暗褐色。
这是姐姐留给她的最后一点痕迹。
也是任姑姑用来摧毁她的武器。
如果把它扔出去，就是承认自己私藏秽物，必死无疑。
如果把它留在原处，一旦被搜出，同样是死罪。
除非……
顾清婉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。
她拿起银针，穿好线。
动作很慢，却很稳。
第一针，刺入棉袍的内衬边缘。
第二针，绕过那团发丝。
第三针，将发丝牢牢地固定在夹层深处。
这不是简单的缝合。
这是一种仪式。
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这冰冷的宫廷：我不怕你。
任姑姑以为这是诅咒。
但在顾清婉手里，这是护身符。
每一针下去，都像是在缝合她与过去、与死亡之间的裂痕。
线是黑色的，发丝也是黑色的。
它们在白色的棉袍内侧融为一体，看不见，摸不着，却真实存在。
顾清婉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
屋内的温度似乎又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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