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阳光已经彻底沉了下去，听雪斋内的光线迅速黯淡。
炭盆里的火苗跳动着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，将顾清婉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扑食的兽。
她站在铜镜前，身上那件沉重的云锦冬袍还未完全扣好。
袖口处，那个极小的凸起依旧在那里，像是一颗埋在皮肉下的毒瘤。
顾清婉深吸一口气，指尖触碰到那层薄薄的丝绸时，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，混杂着旧棉絮的气息，令人作呕。
门被推开的声音并不重，但在这死寂的午后，却如同惊雷。
任姑姑走了进来。
她手里依旧把玩着那个绣着鸳鸯的荷包，枯瘦的手指关节粗大，每一次捏合都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她的目光扫过屋内，最后定格在顾清婉微微敞开的领口和未整理的鬓发上。
“娘娘动作倒是慢。”
任姑姑的声音尖利短促，像是用指甲刮过瓷碗边缘，刺耳又让人牙酸。
顾清婉没有回头，只是垂下眼帘，轻声说道：“姑姑说笑了，臣妾只是在整理仪容，不敢怠慢了今晚的圣驾。”
“圣驾？”
任姑姑冷笑一声，走到案几旁坐下，随手拿起一盏银灯，晃了晃。
“老奴看，娘娘更该担心的是这身衣服。”
她将银灯举高，昏黄的光线直射向顾清婉的左袖。
那一瞬间，顾清婉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。
她知道，任姑姑是在找茬。
或者说，是在等一个结果。
顾清婉缓缓转过身，对着任姑姑福了福身，姿态恭敬，语气却柔中带刚：“姑姑何出此言？这衣服是内务府精心准备的，针脚细密，布料厚实，正是为了抵御冬日严寒。臣妾穿着正合适，怎会有不妥之处？”
“合适？”
任姑姑眯起眼睛，那双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。
她站起身，一步步逼近顾清婉。
随着她的靠近，那股陈旧的霉味愈发浓烈，几乎要熏得人窒息。
“老奴刚才在外面就听见，娘娘似乎在扯什么东西。”
任姑姑伸出那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，直指顾清婉的袖口。
“难道，娘娘觉得这件衣服，配不上你的身份？”
顾清婉的心猛地一紧。
但她面上不动声色，反而抬起眼眸，直视着任姑姑的眼睛——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大胆地直视对方。
“姑姑多虑了。”
顾清婉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，“臣妾不过是不小心勾到了衣襟上的流苏，想将其理顺罢了。毕竟，若是侍寝时衣衫不整，才是真的对不住皇上的一片心意。”
“流苏？”
任姑姑嗤笑一声，手指猛地探向顾清婉的袖口。
这一动作充满了侵略性，仿佛要将顾清婉的尊严一并撕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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