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阳光透过窗棂，斜斜地切进听雪斋。
光线里尘埃浮动，像极了那些在深宫里无声腐烂的秘密。
顾清婉站在铜镜前，指尖搭在那枚冰冷的盘扣上。
袖口微敞，那一缕黑色的断发已经滑出了一半。
它静静地躺在丝绸的光泽里，红绳结像一只微小的眼睛，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若是此刻不动，任姑姑的视线随时会扫过来。
若是动得太急，便是心虚。
顾清婉深吸一口气，肺叶里充满了冬日特有的凛冽寒意。
她垂下眼帘，长睫掩去了眼底的情绪。
“主子，这……”小翠在一旁急得跺脚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止不住颤抖，“要不要喊人？或者……或者烧了它？”
“烧了？”
顾清婉轻轻摇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若是我现在烧了头发，任姑姑只会觉得我惊慌失措。”
“她要的不是我的慌乱，而是我的失仪。”
“我要让她看着，我如何把这灾祸，穿在身上。”
话音未落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不紧不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任姑姑那张枯瘦如柴的脸探了进来。
她手里依旧把玩着那个绣着鸳鸯的荷包，眼神浑浊，却锐利得像钩子。
“娘娘，吉时快到了。”
她的声音尖利短促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“内务府规矩重，奴婢们不敢怠慢。请娘娘伸双手，让老奴检查一下。”
顾清婉心头一紧。
检查双手？
这是要查污渍，还是要查那根断发的痕迹？
她知道，任姑姑这是在最后一道关口，试图从细节上找出破绽。
只要手指上有残留的线头、血迹，或是任何不合常理的异样，今晚的侍寝就会变成一场公开的处刑。
抗旨不遵，是死罪。
而更衣时的失仪，更是足以让人万劫不复的罪名。
顾清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那缕断发还挂在袖口边缘，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。
必须在任姑姑进门之前，把它处理掉。
但不能让它消失。
因为那是证据，也是筹码。
如果彻底销毁，就等于承认自己害怕，承认自己心虚。
任姑姑想要看到的，正是这种崩溃。
顾清婉指尖微动，看似无意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袖口的内侧。
那里有一处极隐蔽的针脚，是她刚才特意留下的活扣。
她将断发顺着活扣往里推了一寸。
只露出一截红色的绳结，其余部分隐没在厚重的云锦夹层中。
看起来，那只是一缕普通的碎发，或许是梳头时不小心掉落的。
在这深宫之中，谁还没有几缕断发？
但这仅仅是表象。
真正的秘密，被她藏在了指腹之下。
当任姑姑走进屋内时，顾清婉正对着镜子整理鬓角。
她背对着门口，姿态端庄，连呼吸的频率都控制得恰到好处。
“姑姑来了。”
顾清婉轻声说道，语气顺从，却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疏离。
任姑姑走到她身后，目光如炬，上下打量着她。
那双粗糙的手伸了过来，抓住了顾清婉的右手腕。
触感冰冷，带着常年接触冷水的湿寒。
“娘娘的手，怎么这么凉？”
任姑姑眯起眼睛，拇指按在顾清婉的脉搏上。
她在试探心跳。
“是不是病了？”
顾清婉心中冷笑。
病？
在这吃人的皇宫里，活着就是最大的病。
“许是天气转凉，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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