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暮色像一层湿冷的灰纱，缓缓罩住了坤宁宫正殿。
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却压不住那股从梁柱缝隙里渗出来的阴寒。
尹贵妃端坐在凤椅之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。
那扳指在她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陆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但她背脊挺得笔直。
她的目光低垂，落在自己袖口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暗红上。
那是刚才为了表现出“诚惶诚恐”，故意咬破舌尖溅出的血。
此刻，那血腥味混着空气中弥漫的安神香，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。
“陆贵人。”
尹贵妃的声音慵懒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她并没有看陆婉，而是盯着殿角那一盏忽明忽暗的长明灯。
“本宫听说，你近日颇有些不安分。”
陆婉心头一紧，面上却恭顺地叩首：“臣妾惶恐，定是侍奉娘娘不够周到，惹了娘娘心烦。”
“不安分？”尹贵妃轻笑一声，手指猛地停住。
她抬起眼皮，那双狭长的凤眼里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光。
“前位姐姐留下的那些旧物，你也敢碰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闷棍，狠狠砸在陆婉的心头。
她知道，尹贵妃这是在试探，也是在警告。
那件绣着残荷的旧衣，虽然已被焚毁，但其背后的怨气并未消散。
相反，经过陆婉的手，它变成了一种更危险的东西——证据，也是筹码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陆婉声音轻柔，却字字斟酌，“臣妾只是整理内务，不敢亵渎先人遗物。”
“整理？”尹贵妃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她一步步走到陆婉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新晋贵人。
“本宫倒要看看，你这双手，能整理出什么名堂来。”
说着，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，随手扔在陆婉面前的地上。
瓷瓶碎裂，一股浓烈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。
那是尹贵妃特制的“安神香”，据说能让人一夜好眠，忘却烦恼。
但陆婉闻到的，却是其中夹杂的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。
迷药。
王嬷嬷果然动手了。
陆婉心中冷笑，面上却装作被香气熏得头晕目眩，身子晃了晃。
“娘娘……这香味……”她捂住胸口，眉头微蹙，眼神开始变得涣散。
尹贵妃眯起眼睛，观察着她的反应。
她在等，等陆婉露出破绽，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疯癫失态。
只要陆婉乱了阵脚，她就有理由以“冲撞神灵”为由，将其打入冷宫。
然而，陆婉没有疯。
她借着晕眩之势，缓缓抬起头，目光越过尹贵妃的肩膀，直勾勾地盯着空无一人的角落。
那里，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烛火摇曳的影子，拉长扭曲，如同鬼魅。
“谁在那里？”陆婉突然惊呼一声，声音颤抖。
尹贵妃一愣：“什么？”
陆婉没有回答她，而是对着那个角落连连磕头，额头重重撞击在金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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