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暮色像一层厚重的灰纱，沉甸甸地压在坤宁宫的飞檐翘角上。
陆婉跪在偏殿冰冷的金砖地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尹贵妃脚边那只明黄色的绣金凤鞋上。
鞋尖微微颤动，那是尹贵妃此刻心情愉悦的证明。
“陆贵人，这御赐的香囊，你为何不接？”
尹贵妃的声音慵懒而轻缓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王嬷嬷站在一旁，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。
匣盖半开，露出一角暗红色的丝绸，正是那件被焚毁前最后残存的——绣着残荷的旧衣碎片。
它不再完整，边缘焦黑卷曲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与陈年檀香混合的味道。
这是尹贵妃特意留下的“赏赐”。
意在提醒陆婉，前位妃嫔的下场，就是这般化为灰烬，连一点尊严都不剩。
陆婉伸出双手，指尖微微颤抖，看似畏惧，实则稳如磐石。
她接过那个小匣子，指尖触碰到那块碎布时，粗糙扎手的断裂感顺着神经末梢传遍全身。
“谢娘娘恩典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尹贵妃眯起眼睛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陆婉的脸庞。
“恩典？本宫看你是没听懂话里的意思。”
她缓缓站起身，走到陆婉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前位姐姐生前最爱这残荷图样，说它是‘出淤泥而不染’。可惜啊，淤泥太脏，终究是洗不净的。”
陆婉低下头，额头抵着手背，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。
“奴婢愚钝，只知娘娘赏赐珍贵，定当珍藏。”
尹贵妃冷笑一声，突然伸手捏住陆婉的下巴，强迫她抬起头。
指甲深深陷入皮肉，带来一阵刺痛。
“珍藏？你是想把它藏起来，还是想用它来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？”
陆婉迎上尹贵妃那双锐利的眼睛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娘娘说笑了，奴婢只是……只是觉得这布料虽毁，但针脚细密，像是有人用心缝制的。”
这句话看似无意，实则是在试探。
她在暗示，这件衣服的背后，还有未被揭开的秘密。
尹贵妃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。
她松开手，陆婉顺势后退半步，稳住身形。
“用心缝制？”尹贵妃重复着这四个字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，“你是想说，这衣服里藏着什么不该有的东西？”
陆婉心中一紧，知道失言了。
但她面上依旧恭顺，甚至带上了几分委屈。
“奴婢不敢，只是……只是想起前位姐姐待奴婢不错，心中不忍。”
尹贵妃盯着她看了许久，久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。
最终，她挥了挥手，示意王嬷嬷退下。
“既然你这么喜欢，那就拿着吧。不过记住，这是警告，不是赏赐。”
王嬷嬷接过小匣子，转身离去时，脚步略显急促。
陆婉看着他的背影，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。
刚才那一瞬的交锋，虽然险象环生，但也让她看到了王嬷嬷眼中的恐惧。
那不是对权力的敬畏，而是对秘密即将暴露的惊慌。
她知道，那颗种子已经种下了。
夜幕降临，坤宁宫偏殿内的烛火摇曳不定。
陆婉并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借口整理仪容，多留了片刻。
她注意到，王嬷嬷在离开前，偷偷看了一眼殿外的阴影处。
那里，站着几个神色阴沉的内侍。
其中一人手中握着一枚铜牌，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。
那就是赵德全的身份信物。
陆婉记得清楚，那枚铜牌原本应该藏在赵德全原本的藏身处，也就是坤宁宫后巷的通风口。
但它现在出现在了这里，出现在王嬷嬷的眼皮底下。
这意味着，有人故意将它放在了显眼的位置。
是谁？
陆婉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人选。
翠儿？不可能，她太过直率，藏不住事。
内务府的人？他们只认利益，不会冒险。
唯一的解释是，有人想让王嬷嬷看到。
而这个人，就在坤宁宫内部。
陆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内心的躁动。
她拿起梳子，对着铜镜梳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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