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来得毫无征兆。
起初只是窗棂外几声沉闷的雷响，像是谁在云端敲打着破鼓。
紧接着，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瓦上，发出噼啪的脆响，转瞬之间便连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雨幕。
坤宁宫偏殿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，摇曳不定，将陆婉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宛如鬼魅。
陆婉屏退了所有宫人，只留下贴身侍女翠儿守在门外。
她跪坐在案前，面前摊开着那件绣着残荷的旧衣。
雨水顺着窗缝渗入，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和泥土的腥气，一点点侵蚀着殿内的温暖。
陆婉伸出指尖，轻轻抚过旧衣内衬的那处粗糙断裂感。
那是染黑银针藏匿的地方，也是前位废妃用命换来的线索。
“贵人，这衣服邪性得很。”
翠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，“嬷嬷说，这上面沾了冤气，若是再碰，怕是要遭报应。不如……趁天黑烧了，图个清净。”
陆婉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她知道翠儿是出于好意，但这后宫之中，清白往往比性命更昂贵，也更脆弱。
尹贵妃既然敢把这件衣服赏给她，就不是为了让她求个清净，而是为了看她如何在恐惧中崩溃。
若此刻烧毁，便是认怂，便是承认自己畏惧真相。
那样一来，她手中仅剩的筹码——那缕断发和银针，也就彻底成了废纸。
“不烧。”
陆婉轻声开口，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她将旧衣重新折叠，小心翼翼地塞入袖中，起身走向内室的水盆。
铜盆里的水早已凉透，映着头顶昏黄的烛光，泛起一圈圈冷冽的涟漪。
陆婉解开衣袖，将那件残荷旧衣浸入水中。
丝绸遇水，原本干瘪的褶皱迅速舒展，露出底下更为暗沉的纹理。
那一抹暗红色的血迹，在水中晕开，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，凄艳而危险。
陆婉盯着水面，目光深邃。
她知道，尹贵妃害怕的不是这件衣服本身，而是衣服里藏着的那个秘密。
那个能让尹贵妃在宴会上失态、甚至感到恐惧的秘密。
如果尹贵妃真的如传闻中那般迷信，那么恐惧便是她最大的软肋。
只要抓住这份恐惧，就能在这张杀网中撕开一道口子。
雨水越下越大，打在窗户上的声音愈发急促，仿佛无数冤魂在叩门索命。
陆婉拿起一块柔软的棉布，轻轻擦拭着旧衣的内衬。
动作极轻，极缓，生怕惊扰了那些沉睡在纤维深处的记忆。
突然，她的动作停滞了。
在水渍的浸润下，原本看似普通的灰色内衬上，隐约浮现出几道极淡的痕迹。
那不是墨水，也不是染料。
而是一种特殊的药水，只有在遇到特定温度的水分，或者经过长时间的氧化后，才会显现出来。
陆婉的心跳猛地加快，但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。
她用棉布吸干了多余的水分，将那块内衬对着烛光仔细端详。
字迹很淡，像是被刻意掩盖，又像是书写者当时已经力竭。
但在那残荷图案的根部，确实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字。
“合作者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