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并未随着日头升高而散去，反而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凝结成一层薄雾。
陆婉跪坐在赐座之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处粗糙的布料。
那是“绣着残荷的旧衣”的一角。
此刻，它正静静地贴在她的腕骨内侧，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冰凉触感。
三日前，尹贵妃以“赏赐”之名送来的这件衣物，如今成了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她知道，今日这场宫宴，并非为了庆祝秋安，而是尹贵妃精心布置的刑场。
王嬷嬷离开时留下的那块手帕，上面沾染的前位废妃常用的胭脂味，像一根刺，扎在陆婉的心头。
她不敢确定那老妇人是谁的人，更不敢确定尹贵妃是否已经察觉到了什么。
但她知道，自己必须主动出击。
被动等待，只有死路一条。
“陆贵人，怎么不说话？”
一声慵懒却尖锐的嗓音打破了沉默。
尹贵妃斜倚在凤椅之上，手里把玩着一只羊脂玉扳指。
那扳指在她指尖旋转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她的眼神看似漫不经心，实则如刀锋般刮过陆婉的每一寸肌肤。
陆婉垂下眼帘，声音轻柔得如同秋风拂过落叶：
“臣妾只是在想，娘娘赐予的暖炭，真是温暖人心。”
尹贵妃轻笑一声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：
“温暖？这宫里啊，最怕的就是冷。陆贵人可得小心别冻着了。”
话中有话。
陆婉心中一凛，面上却依旧恭顺：
“多谢娘娘提点，臣妾定当谨守本分，不敢忘恩。”
周围的其他妃嫔们面面相觑，有人低声窃语，有人举杯掩饰尴尬。
李美人坐在一旁，眼中闪过一丝嫉妒与幸灾乐祸的光芒。
她早已听闻陆婉近日颇受圣宠，又得知她出身低微，是个从底层爬起来的异类。
这种威胁，比任何敌人都要令人厌恶。
“姐姐这话说的，倒是有趣。”
李美人放下酒杯，故意提高了音量：
“听说娘娘近日赏了姐姐一件旧衣？说是前朝遗物，极具纪念意义呢。”
此言一出，四周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婉身上。
尹贵妃手中的动作顿了一瞬，随即恢复了常态，甚至更加慵懒地靠回了椅背。
她没有阻止，反而像是在看一场好戏。
陆婉知道，这是陷阱。
一旦她拒绝展示，便是抗旨不尊；一旦她展示，若衣服上有秘密，便是自投罗网。
但她没有退路。
那些线索，那些断发，那些字迹，都需要一个合理的出口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要看到尹贵妃的反应。
陆婉缓缓站起身，提起裙摆，向尹贵妃的方向行了一礼。
“娘娘恩典，臣妾铭记于心。”
她一边说着，一边从袖中取出了那件折叠整齐的旧衣。
丝绸的面料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，绣着的残荷图案有些褪色，显得陈旧而破败。
但这正是尹贵妃想要的——羞辱，以及掌控。
陆婉展开旧衣，动作缓慢而庄重，仿佛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。
然而，就在旧衣完全展开的瞬间，陆婉的手指微微用力，捏住了衣角的一小块内衬。
那里，有一处不起眼的暗红色污渍。
那是陈伯安太医留下的痕迹，也是前位废妃死亡的证物之一。
陆婉假装不小心让这一角滑落，露出那一抹暗红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李美人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周围的妃嫔们倒吸一口凉气。
尹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那只正在旋转的玉扳指，“啪”的一声，掉落在石桌上。
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凉亭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陆婉的心脏剧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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