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极旺。
窗外的雪越下越大，扑打在窗棂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邓婉坐在铜镜前。
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，唇色却红得惊心动魄。
她身上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衣。
没有繁复的刺绣，没有华丽的翟衣。
只有最普通的棉布，洗得发白的那种。
在这东偏殿里，显得格格不入。
也显得……孤注一掷。
程姑姑站在门口。
深紫缎面袄子裹着她丰腴的身躯。
手指上那两枚厚重的翡翠扳指，在烛光下泛着冷光。
她没进来。
只是倚着门框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娘娘。”
程姑姑开口。
声音尖酸，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。
“吉时将至。贵妃娘娘那边，已经备好了您的席位。”
邓婉没回头。
她拿起一把银剪。
剪刀冰凉。
指尖触碰到金属的瞬间，一股寒意顺着神经蔓延。
“程姑姑。”
邓婉语气平缓。
短句。
无起伏。
“那件冬衣呢？”
程姑姑愣了一下。
随即冷笑。
“被您毁了。还能在哪？”
邓婉放下剪刀。
转过身。
看着程姑姑。
目光落在她胸口那枚松动的盘扣上。
那是程姑姑刚才慌乱中，没系好的地方。
也是邓婉故意留下的破绽。
“衣服没了。”
邓婉说。
“人还在。”
“本宫要出席寿宴。”
“总不能赤身裸体去。”
程姑姑眯起眼。
手指摩挲着扳指。
“娘娘这是何意？若是为了逞一时之快，坏了规矩，出了暖阁，便是大不敬。届时……”
“届时如何？”
邓婉打断她。
反问句。
轻飘飘的。
却像针一样扎人。
程姑姑脸色一僵。
她没想到邓婉如此镇定。
明明手在抖。
袖口下的指尖早已渗出冷汗。
但她硬是绷住了。
连呼吸的频率都没乱。
“娘娘。”
程姑姑压低声音。
“这白衣太素。不符合贵妃娘娘为您准备的‘惊喜’。若让您穿着白衣赴宴，传出去，旁人只会说您失宠，怨怼后宫。到时候，就算您有理，也没处说理。”
她在激将。
也在试探。
邓婉知道。
这件白衣，是她最后的底牌。
也是她的囚笼。
但她不怕。
怕的是不出局。
“惊喜？”
邓婉笑了。
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程姑姑倒是关心本宫的颜面。”
她站起身。
走向程姑姑。
每一步都很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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