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暖阁内却冷得像冰窖。
邓婉坐在紫檀木榻上，指尖捏着一根断发。
那头发黑亮，带着程姑姑特有的沉水香。
它曾缝在冬衣领口内侧。
现在，它躺在邓婉掌心，像一条死去的蛇。
窗外雪落无声。
窗内气压低得让人窒息。
程姑姑站在三步之外。
深紫缎面袄子裹着她臃肿的身躯。
两枚厚重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她眼神锐利如刀，死死盯着邓婉的手。
“娘娘。”
程姑姑声音尖细，带着刻意的恭敬。
“这衣服是御赐的贡品。”
“若是此时拆线，便是损毁圣物。”
“按宫规，当杖责二十，禁足三月。”
她在逼邓婉。
要么认罚，承认自己管理不力、心术不正。
要么不拆，带着瑕疵出席寿宴。
一旦出席，便是死罪。
贵妃最忌瑕疵。
更忌诅咒。
邓婉没说话。
她只是轻轻吹了吹指尖的断发。
动作慢条斯理。
仿佛在掸去一粒灰尘。
然后，她将断发举到眼前。
对着窗外的雪光看了看。
“程姑姑。”
邓婉语气平缓。
短句。
无起伏。
“这根头发，是谁的？”
程姑姑瞳孔微缩。
手指猛地攥紧。
扳指磕在袖口，发出闷响。
“回娘娘。”
程姑姑嘴角抽搐。
“这是……这是老奴故妾留下的遗物。”
“怕她不安宁，便缝在衣领里镇宅。”
“谁知今日不慎脱落。”
她在撒谎。
邓婉知道。
因为三天前，她在库房角落见过这件衣服。
那时头发还在里面。
方向朝外。
针脚粗糙。
那是程姑姑故意留下的破绽。
为了证明邓婉不懂规矩，为了打压新晋嫔妃的气焰。
可现在。
头发断了。
一半在邓婉手里。
另一半，还留在衣服里。
邓婉放下断发。
拿起桌上的剪刀。
剪刀是纯银打造的。
冰凉。
锋利。
“既然说是镇宅之物。”
邓婉轻声说。
“那就该好好供着。”
“而不是藏在领口，贴着皮肉。”
“这不敬神。”
“也不敬主。”
她举起剪刀。
悬在冬衣上方。
程姑姑脸色煞白。
她想冲上去抢。
但门外有李总管带着侍卫把守。
谁敢动？
“住手！”
程姑姑尖叫起来。
声音变了调。
“娘娘！您这是在毁物！”
邓婉没看她。
她低头，看着那件冬衣。
衣领处，有一道明显的接缝。
针脚细密，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僵硬。
那是用血线缝过的痕迹。
虽然洗过，但丝线颜色略深。
邓婉伸出手指。
抚过那道接缝。
指尖传来一丝黏腻感。
不是汗。
是干涸的血迹残留。
“程姑姑。”
邓婉抬起头。
眼神清澈。
平静。
“你可知，宫中严禁巫蛊？”
“若有人将生辰八字与头发，缝入衣物。”
“意图诅咒主人。”
“该当何罪？”
程姑姑浑身一震。
她张了张嘴。
喉咙里咯咯作响。
却说不出话。
因为她知道。
人偶的事还没查清。
如果这时候再爆出巫蛊之事。
她必死无疑。
“我……”
程姑姑颤抖着后退一步。
“娘娘误会了……”
“这只是……只是普通的缝补……”
邓婉笑了。
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是吗？”
她突然抬手。
将手中的剪刀，狠狠刺入冬衣领口。
咔嚓一声。
布料撕裂。
那根留在衣服里的断发，被连带着扯了出来。
两段头发。
一长一短。
在空中飘摇。
邓婉左手捏着长的那段。
右手捏着短的那段。
她走到程姑姑面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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