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雪势渐紧，砸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暖阁内的炭火烧得正旺，却压不住那股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邓婉坐在案前，指尖捏着那枚银针。
针尖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她垂着眼，目光落在手中那件月白缎面的冬衣上。
衣服平铺在紫檀木案几上，纹理细腻，光泽温润。
唯独领口内侧，有一处极不起眼的褶皱。
那是程姑姑特意留下的“瑕疵”。
也是今日这场无声博弈的起点。
程姑姑站在三步之外。
她穿着深紫缎面袄子，袖口绣着暗纹金线。
手指上戴着两枚厚重的翡翠扳指，在阳光下折射出浑浊的光。
她的眼神锐利如刀，死死盯着邓婉的手。
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娘娘。”
程姑姑开口了，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。
“这衣服是内务府刚送来的贡品。
若是现在拆了，恐怕赶不及贵妃娘娘的寿宴。
到时候若是误了时辰，奴才们担待不起。”
她在试探。
试探邓婉会不会因为害怕担责而退缩。
只要邓婉退缩，这件衣服上的“瑕疵”就会成为她管理不力、心术不正的铁证。
甚至，会被解读为对贵妃的不敬。
小翠站在一旁，脸色苍白。
她紧紧攥着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刚才那一幕，她还历历在目。
程姑姑递衣服时，眼底闪过的那抹阴毒。
还有李总管离开时，意味深长的一瞥。
他知道什么？
他在看戏。
等着看她们谁先露出破绽。
邓婉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，吹去针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动作缓慢，从容。
仿佛手中的不是救命稻草，而是一根普通的绣花针。
“程姑姑说得是。”
邓婉的声音很轻，平缓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确实赶不及。”
程姑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她以为邓婉怕了。
正准备开口说些风凉话，却听邓婉接着说道：
“但更赶不及的，是娘娘若看到这件衣服，心里的不快。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清澈见底。
“程姑姑掌事多年，最懂规矩。
难道不知道，贵妃娘娘最厌弃那些表面光鲜，内里藏污纳垢的东西吗？”
这句话像一根刺，扎进了程姑姑的心里。
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随即，又恢复了那副冷硬的模样。
“娘娘这是在说什么？
奴才们做事，向来一丝不苟。
哪里有什么‘藏污纳垢’？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翡翠扳指磕在桌沿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娘娘若是觉得衣服有问题，大可换一件。
何必非要在这件上做文章？
莫非……是想借机刁难奴才？”
她在威胁。
也在施压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只有炭火偶尔爆裂的声音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邓婉看着程姑姑伸出的手。
那只手想要拿走衣服，结束这场闹剧。
但她不能退。
一旦退了，之前的筹码就全没了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要立威。
在这东偏殿，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午后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