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，偶尔爆出一声轻响。
暖阁里很静。
静得能听见窗外细雪压断枯枝的声音。
邓婉坐在榻边，手里捏着一把金剪刀。
剪刀冰凉，贴着指尖。
她没看程姑姑。
她在看那件冬衣。
深紫色的缎面，绣着暗纹的喜鹊登梅。
这是贵妃寿宴要穿的衣裳。
也是程姑姑亲手送来的“贺礼”。
“娘娘。”
程姑姑站在三步之外。
深紫缎面袄子裹着她臃肿的身躯。
两枚厚重的翡翠扳指在日光下泛着冷光。
她的声音尖利，带着几分刻薄。
“时辰不早了。若是这衣服再改，明日辰时前必赶不及。”
“内务府那边，老奴已经打点好了。”
“可若是出了差错，按宫规，可是要杖责的。”
她在施压。
用规矩，用刑罚，用邓婉新晋嫔妃的身份。
邓婉终于抬起眼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程姑姑说得对。”
她放下剪刀。
拿起桌上的银针。
针尖细长，寒光凛冽。
“所以，不能改。”
程姑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她赢了。
只要邓婉不拆，这件衣服就是完美的。
哪怕里面藏着什么，只要没人发现，那就不是问题。
“既然不改，”程姑姑上前一步，手指几乎戳到邓婉鼻尖，“那便请娘娘更衣吧。”
邓婉没动。
她举起银针。
针尖轻轻挑开了衣领内侧的一层衬布。
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线头。
若不仔细看，根本看不出异样。
但邓婉看见了。
那是昨天烧毁的那根头发的残留。
不，不对。
是另一根。
一根更短、更脆的断发。
它被缝进了夹层。
方向是反的。
从外往里，扎进肉里。
“程姑姑。”
邓婉的声音很轻。
像羽毛落在地上。
“这根头发，是谁的？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程姑姑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娘娘说什么？老奴听不懂。”
她后退半步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“这是御赐的料子，老奴只负责裁剪缝合。至于头发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或许是制作时，哪双粗糙的手不小心掉进去的。毕竟，针线活脏，难免有尘垢。”
她在推脱。
把责任推到“意外”上。
邓婉笑了。
笑意未达眼底。
她伸出两根手指。
捏住那截断发。
轻轻一扯。
“嘶啦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裂帛声。
衬布被挑开一个小口。
那根断发露了出来。
黑褐色的。
干枯的。
在阳光下，它显得如此微不足道。
却又如此刺眼。
“程姑姑，”邓婉将断发举高，对着窗外的阳光，“你看，这头发不长。”
“也不粗。”
“不像男人的发。”
程姑姑的脸色白了一分。
她的手指紧紧扣住袖口。
指甲掐进肉里。
“娘娘！”
程姑姑厉声喝道。
“您这是在污蔑老奴！”
“宫中规矩，严禁私藏秽物诅咒主上。”
“您若是有证据，大可拿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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