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岭的夜雨像泼下来的墨,浓得化不开。
江织靠在湿滑的岩壁上,指尖微微颤抖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手腕,那里原本戴着一只温润的白玉镯子,那是姐姐留下的唯一信物。此刻,那只玉镯正沉在深潭底部,随着水流轻轻晃动,像是一只闭上的眼睛。
“呼——”
远处传来猎犬低沉的呜咽声,夹杂着铁蹄踏碎枯枝的脆响。赵铁骑的人马就在三里之外,那些经过特殊训练的猎犬鼻子灵得很,能嗅出她身上残留的火油味和血腥气。
江织深吸一口气,从怀里摸出一把细如牛毛的金线剪刀。这是尚衣局内廷专用的器具,平日里用来修剪祭服边缘多余的丝缕。但此刻,她要用的不是剪断,而是缝合。
她的蓑衣已经被追兵射穿的箭矢撕开了几个大口子。雨水顺着破洞灌入,冰冷刺骨。更糟糕的是,体温正在通过破损处迅速散失。一旦被猎犬捕捉到这种异常的热源波动,她连翻过这道山脊的机会都没有。
“金线锁魂。”她在心里默念着师父教过的针法口诀,“一线牵,百针定,魂不守舍身先死。”
这针法本是为了固定祭服上容易脱落的珠翠,防止它们在祭祀大典中散落。但江织发现,若将极细的金线以特定的螺旋方式编织进衣物纤维中,不仅能加固布料,还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绝热量的快速传导。金线导热慢,且质地坚硬,能在一定程度上阻断空气流通带来的热量流失。
她从袖口抽出一根极细的金线,那是她贴身藏着的最后一点家当。手指灵活地穿梭在湿透的麻布之间,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残影。每一针都扎得极深,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也缝进这件破烂的蓑衣里。
雨越下越大,山洪爆发的轰鸣声从山谷深处传来,震得人耳膜发疼。
江织停下手中的动作,侧耳倾听。猎犬的叫声近了,伴随着赵铁骑那粗犷却带着几分阴狠的笑声:“别跑啊,小老鼠。太庙的火是你放的,如今又逃到这荒山野岭,是想让朕知道你是怎么死的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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