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,顾婉宁寝殿内的烛火已熄。
她坐在铜镜前,指尖轻轻抚过案几上那只尚宫局送来的木匣。
匣盖半开,一股陈旧的腥气混着冷冽的兰香扑面而来。
那匹蜀锦静静躺在丝绒之上,色泽如血,却在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暗红。
而在锦缎的正中央,赫然缠着一缕黑发。
发丝干枯、断裂,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扯下,而非自然脱落。
顾婉宁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就是崔贵妃的“赐衣”。
表面是恩宠,实则是诅咒。
断发者,亡其根;断发入衣,必遭反噬。
若是寻常嫔妃,此刻恐怕早已惊慌失措,或是立刻脱下这身凶兆之物。
但顾婉宁没有动。
她只是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那一闪而过的寒芒。
她知道,这不仅是诅咒,更是一场测试。
测试她是否识破,以及——能否承受。
“娘娘,时辰到了。”
贴身侍女青黛的声音带着颤抖,打破了死寂。
顾婉宁站起身,将那缕断发轻轻拨弄平整,使其与蜀锦的花纹融为一体。
随后,她拿起那匹蜀锦,缓缓披在肩头。
丝绸冰凉,贴肤的瞬间,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下蠕动。
刺痛感顺着脊椎蔓延至天灵盖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的腥甜,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。
“走吧。”
……
中宫偏殿内,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。
李皇后端坐主位,神色淡漠。
崔贵妃斜倚在软榻上,手中把玩着一只翠色欲滴的玉镯。
她的脸色苍白,眼底有着深深的青黑,显然一夜未眠。
当顾婉宁步入殿内时,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肩头。
那匹蜀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美得惊心动魄。
也诡异得让人心惊。
崔贵妃的手指猛地收紧,玉镯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她的眼神轻蔑而警觉,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。
“顾妹妹倒是好兴致。”
崔贵妃慵懒地开口,声音尖刻,“这般‘别致’的装扮,也不怕冲撞了神明?”
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众嫔妃面面相觑,不敢出声。
她们都知道,这蜀锦来路不明,且带着不祥之兆。
若是在平时,如此行径足以让一个嫔妃被打入冷宫。
但今日不同。
昨日顾婉宁在中宫那场惊世骇俗的反驳,如同利刃般划破了后宫的平静。
李皇后虽然没有说话,但那意味深长的笑容,至今仍悬在每个人心头。
顾婉宁盈盈下拜,声音轻柔却坚定:
“姐姐说笑了。臣妾以为,此锦乃北境忠烈遗物,沾着家国之气,何来冲撞之说?”
她抬起头,目光清澈,毫无惧色:
“况且,臣妾近日夜观星象,见紫微星旁有一异象,似有贵人相助。若能以此锦镇宅,或许能应了这吉兆。”
她在撒谎。
她在赌。
赌李皇后对“忠诚”二字的执念,赌崔贵妃内心的恐惧。
果然,李皇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中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。
她没有揭穿顾婉宁的谎言,反而微微颔首:
“既如此,便留着吧。只要你不忘了自己的本分。”
这句话,如同赦令。
崔贵妃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她想要发作,却发现自己竟无从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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