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气透过雕花窗棂,渗入中宫大殿。
顾婉宁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那件蜀锦披风贴在肌肤上,原本冰凉的触感,此刻竟泛起一股诡异的温热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正顺着丝线的缝隙,一点点钻进她的毛孔。
头痛欲裂。
那是诅咒发作的前兆。
她垂着眼眸,视线落在裙摆那一抹未干的水渍上。
昨日泼的茶水,早已干了,却留下一圈黄褐色的印子,像是一块丑陋的伤疤。
“顾答应。”
李皇后的声音从高处落下,不带任何情绪。
“今日是你入宫三月来的首次正式请安,尚宫局特意备了一份薄礼,赏你压压惊。”
顾婉宁心头一跳。
压惊?
这后宫里,谁还没点惊受过了?
她抬起头,目光温和而谦逊:“谢娘娘恩典。”
身后,崔贵妃慵懒地倚在软榻上。
指尖把玩着一只成色极佳的羊脂玉镯,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那是玉石撞击骨骼的声音。
清脆,冷漠。
她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眼神轻蔑地扫过顾婉宁身上的蜀锦。
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张嬷嬷捧着托盘,一步步走近。
托盘上盖着明黄色的绸布,遮住了里面的东西。
但顾婉宁能闻到那股味道。
陈旧的腥气,混合着兰香。
和昨日箱底那股味道,一模一样。
张嬷嬷走到殿中央,停下脚步。
她没有立刻掀开绸布,而是故意停顿了一下。
粗鲁的嗓音在大殿里回荡:“娘娘说了,这蜀锦乃是先帝御赐之物,沾染了龙气,最宜辟邪。”
辟邪?
顾婉宁心中冷笑。
若是真能辟邪,为何要用断发缠裹?
她看着张嬷嬷的手指,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紧张,是心虚。
张嬷嬷贪恋顾婉宁许诺的银两,却又不敢违抗崔贵妃的命令。
这种矛盾,让她手中的动作显得僵硬而笨拙。
绸布被缓缓揭开。
里面是一件崭新的蜀锦披风。
色泽鲜亮,绣工精细。
但在领口处,隐约可见一缕黑色的头发,被精心缝制进了金线之中。
若是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这就是崔贵妃的杀招。
一旦顾婉宁穿上,便是亵渎先帝,是大不敬之罪。
即便她不穿,也是拒接圣旨,同样有罪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周围的嫔妃们屏住呼吸,目光聚焦在那件披风上。
有人在窃窃私语。
“听说这蜀锦是从旧库房翻出来的……”
“是啊,上面好像还有……”
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大殿里,却清晰可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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