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宫大殿内的空气,比长廊上更加凝滞。
没有风,却有一种无形的压力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脊梁上。
顾婉宁踏过那道高高的门槛时,脚底传来轻微的摩擦声。
那是“断发蜀锦”与金砖地面接触的声音。
这声音极轻,但在死寂的大殿里,却像是一根细针,刺破了表面的平静。
她垂着眼眸,目光落在裙摆那一角被血迹染红的蜀锦上。
那抹暗红在深秋的阳光下,显得格外刺眼,又格外妖异。
她能感觉到,那缕藏在织物深处的断发,正随着她的体温微微颤动。
像是在呼吸,又像是在嘲笑。
那种刺痛感已经深入骨髓,顺着脊椎一路向上,啃噬着她的神经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,依旧温婉如水,无波无澜。
她按照礼仪,稳步走向自己的席位。
那是位于皇后座下左侧,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
也是崔贵妃特意安排的位置——离那位慵懒倚在榻上的女人最近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挑衅,也是一种赤裸裸的监视。
顾婉宁走到席间,缓缓跪坐下去。
脊背挺得笔直,如同她此刻的心境。
她抬起眼,视线扫过大殿中央那张巨大的紫檀木案。
李皇后端坐在主位之上,一身明黄凤袍,神色淡漠。
她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,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。
而在右侧的软榻上,崔贵妃斜倚着身子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深紫色的宫装,衬得脸色愈发苍白。
那双狭长的眼睛里,满是审视和戏谑。
她的指尖,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。
一下,两下。
节奏缓慢,却带着某种危险的韵律。
顾婉宁知道,她在等。
等她出错,等她崩溃,等她露出破绽。
张嬷嬷站在崔贵妃身后,手里捧着一个托盘。
托盘上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,热气腾腾。
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顾婉宁的背影,像是在等待猎物的陷阱闭合。
顾婉宁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的腥甜。
她不能动,也不能慌。
这场戏,才刚刚开场。
“臣妾顾氏,给皇后娘娘请安。”
顾婉宁的声音轻柔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。
周围的嫔妃们纷纷跟着行礼,声音参差不齐。
李皇后终于收回了目光。
她淡淡地看了一眼众人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众人起身,各自归位。
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。
但顾婉宁能感觉到,那股暗流涌动的杀意,并没有消散。
反而因为刚才的“以发为引”,变得更加浓烈。
崔贵妃轻轻咳嗽了一声,打破了沉默。
“妹妹初入宫廷,想必还不习惯这宫里的规矩。”
她的声音尖刻,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这蜀锦是姐姐我亲手挑的,说是‘断发’纹样,寓意‘断去烦恼’。没想到,竟真的应验了。”
她说这话时,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顾婉宁裙摆上的血迹。
这是在点破。
也是在试探。
如果顾婉宁解释,就是心虚;如果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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