储秀宫偏殿的炭火早已熄了。
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，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霉味，混合着陆婉嘴角尚未干涸的血腥气。
那缕银丝就躺在她的掌心。
细如发丝，却硬挺如针。
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青色光泽。
陆婉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这不是普通的银线。
这是西域贡品中特有的“缠魂银”，通常用来缝制寿衣或裹尸布。
它不该出现在活人的嘴里。
更不该出现在一个低位嫔御的咳血之中。
除非……
有人在她昏迷时，强行撬开了她的牙关。
将这东西塞了进去。
陆婉猛地回头。
屋内空无一人。
只有那件新制冬衣静静地躺在案几上。
它是深紫色的缎面，在这个寒冬里显得格外沉重。
第一章，它只是内务府递送的一件衣物。
第二章，它成了太后检验内务府诚意的信物。
第三章，它被陆婉当作抵御流言蜚语的甲胄披在身上。
第四章，它曾勒住苏婉儿的脖颈，成为杀人的凶器。
第五章，它沾上了血迹，成为指控陆婉行凶的罪证载体。
而此刻，第六章的终局将至。
它即将成为葬礼上的祭品，或者说，成为埋葬真相的棺椁。
现在，它又向前挪了一格。
它不再仅仅是衣服。
它变成了一个陷阱的入口。
因为陆婉意识到，这银丝并非来自冬衣内部。
如果是衣服里藏着的，应该是在她试穿时掉落。
但她是睡着后被喂进去的。
这意味着，有一个“第三人”潜入了这间禁地。
那个真正杀死苏婉儿的人。
或者，是看着苏婉儿死去却未施救的人。
脚步声。
极轻，却带着某种特定的节奏。
像是铜钥匙撞击的声音。
陆婉屏住呼吸，迅速将银丝藏入袖中。
门帘被掀开。
一股寒风卷着雪沫扑了进来。
聂姑姑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那件暗紫色的缎面袄子，手里依旧攥着那串沉甸甸的铜钥匙。
眼神浑浊，却在触及陆婉苍白的脸时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。
“太后的赏赐，还没用完呢？”
聂姑姑慢条斯理地说道。
声音里带着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温和笑意。
陆婉低下头，掩去眼中的惊疑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她轻声细语，语气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害怕。
“臣妾只是有些风寒，怕污了太后的眼，便没敢多言。”
聂姑姑走近了几步。
铜钥匙发出哗啦的脆响。
她伸出粗糙的手指，捏起案几上那件新制冬衣的一角。
布料冰凉，僵硬得像是一块铁板。
“风寒？”
聂姑姑冷笑一声。
“苏婉儿死前，也有风寒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，刺破了表面的平静。
陆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很快稳住心神。
“姑姑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她抬起头，目光直视聂姑姑。
“苏婉儿病故，太医有诊单，内务府有记录。如今太后明日就要试穿此衣，若此时翻旧账，难道是想让太后觉得，咱们储秀宫的管理如此混乱？”
她在反问。
用反问句掩饰恐惧，用规矩压制威胁。
聂姑姑眯起眼睛。
她盯着陆婉看了许久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