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里烧得正旺，却压不住这深冬的寒意。
陆婉站在镜前，手里捧着那件新制冬衣。
暗红色的缎面，金线绣着缠枝莲，看着华贵，摸上去却冷得像块冰。
这是聂姑姑今早送来的。
说是太后明日要试穿，若尺寸不合，便是内务府办事不力，连累所有经手人。
“陆答应，”聂姑姑当时慢条斯理地转着手里的铜钥匙，“衣服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您缝得好，它便合身；您缝得不好，它便……吃人。”
陆婉垂下眼，指尖触碰到衣领内侧的一缕头发。
很短，很黑，带着股陈旧的霉味。
那不是她的头发。
她认得那股味道。
那是京城外荒坟地里，风吹不散的土腥气。
也是苏婉儿遗书中提到的“聂家沟”特有的气息。
血书上的字像烙铁一样烫在脑海里。
聂家沟。
不是姓氏，是地名。
那里埋着的，不止是苏婉儿，还有无数个像苏婉儿一样，无声无息消失的人。
而此刻，这件沾着死人气息的衣服，就要穿在她身上。
陆婉深吸一口气，将袖子套进臂弯。
布料厚重，沉甸甸地坠着。
她动作极轻，生怕惊扰了衣料上残留的亡魂。
可衣服太大。
肩头垮塌下来，袖口长出一截，遮住了她的手背。
就像一个人缩在一具巨大的躯壳里。
陆婉咬紧牙关，拿起腰带。
她要把它系紧。
只有勒紧，才能显出死者的身形，才能骗过那些来查探的眼睛。
第一圈。
第二圈。
第三圈。
腰带越收越紧。
胸口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出去。
陆婉感到一阵窒息。
喉咙发干，眼前开始发黑。
但她不敢停。
镜子里的女人，脸色苍白，眼神空洞。
和她想象中的一模一样。
那就是苏婉儿。
那个曾经也是这般温婉，最后却变成一具僵硬尸体的女人。
陆婉伸出颤抖的手，从鬓角扯下一缕自己的长发。
发丝断裂的瞬间，头皮传来一阵锐痛。
她将断发塞进衣领深处，贴着颈后的皮肤。
温热的血液顺着伤口渗出，混合着霉味和血腥气。
恶心。
她想吐。
但她忍住了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很轻，很有节奏。
是那个负责查验的太监，赵德全。
陆婉猛地挺直脊背，调整呼吸。
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她在发抖。
门被推开。
赵德全走了进来，手里拿着名册，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。
他的视线落在陆婉身上，停留了片刻。
“陆答应，”赵德全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，“太后吩咐，这衣服需得贴身穿着，以显端庄。您看，是否合适？”
陆婉微微颔首，声音轻颤：“回公公的话，稍有些紧。奴婢正在调整。”
赵德全走近几步。
靴底踩在地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他伸出手，想要触碰衣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