储秀宫的后巷，风像刀子一样刮过青砖。
陆婉压低了帽檐，将那张从冬衣夹层里偷出的当票死死攥在手心。纸片边缘已经有些卷曲，上面的墨迹在昏暗的月光下显得阴冷而诡异。
十一月初七。
苏婉儿死前一日典当物品的日期。
这不仅仅是一张当票，这是一枚钉入她喉咙的钉子。内务府的人都知道，太后明日要试穿那件新制冬衣。若在那衣服里搜出赃物，她就是那个“偷盗”的同谋，或者，是那个被灭口的替罪羊。
聂姑姑递给她这件衣服时，嘴角挂着那种慢条斯理的笑意。
“陆答应，这衣裳尺寸略紧些，您受累，多走动走动，也就合身了。”
那是警告。
也是审判。
陆婉没有回偏殿。她知道，此刻偏殿里或许就有聂姑姑的眼线。她必须去另一个地方——苏婉儿生前居住的破旧厢房。那里已经被封锁，但陆婉记得，苏婉儿曾无意中提过，床板下藏着她最珍贵的东西。
如果那张当票是凶手故意留下的陷阱，那么苏婉儿真正的遗物，就是破局的钥匙。
夜色浓重，雪落无声。
陆婉像一只猫，贴着墙根移动。她的绣鞋踩在积雪上，发出极轻微的咯吱声，随即又被风声掩盖。
到了厢房门口，果然有人。
两个小太监缩在门廊下的阴影里，手里捧着暖手炉，时不时朝四周张望。他们是聂姑姑的人，负责监视这里的一举一动，防止有人“意外”发现什么不该发现的秘密。
陆婉停下脚步，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。
正面强攻是不可能的。那两个小太监虽然只是看门的，但若是惊动了他们，引来更高级的管事，她就再也出不去了。
她观察着那两个小太监的动作。
左边的那个打了个哈欠，揉了揉眼睛；右边的那个正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口，似乎对周围的环境并不在意。
陆婉深吸一口气，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。
这是她攒了半年的月例，原本打算用来买一支像样的簪子，如今却要用它来赌命。
她将碎银捏在指尖，轻轻弹向远处的一棵枯树。
“啪。”
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两个小太监立刻警觉起来。
“谁？”左边的太监大喝一声，拔腿向声音来源跑去。
右边的太监犹豫了一下，也跟着追了过去。
门开了一个缝隙。
陆婉闪身而入，迅速关上门，背靠着门板，屏住呼吸。
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霉味，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。那是死亡残留的味道，即便过了一个月，依然挥之不去。
陆婉点亮了一盏极小的油灯，光线微弱，只够照亮脚下一步的距离。
她不敢大声喘息，生怕惊动了外面的守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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