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影西斜，佛堂内的光线由明转暗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抽走了温度。
褚婉端坐在蒲团上，指尖摩挲着《金刚经》的纸页。
那根被火烛燎焦的断发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案头的紫檀木匣中。
它不再是证据，而是一枚烫手的炭核，灼烧着褚婉的神经。
陆青袖被禁足在偏院，看似收敛，实则是在等老爷归来后的风向。
若陆廷钧此时回府，见到这封存的护膝，只会觉得妻子善妒、苛待妾室。
他是个糊涂人，也是个顾全颜面的人。
褚婉不能让他带着疑惑进门。
她必须在他回来之前，将“祸源”彻底清除，或者，将其转化为另一种形式的威慑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翠微低着头，脚步轻得像猫，走到褚婉身后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夫人，陆姑娘求见。”
褚婉手中的笔尖一顿，墨汁晕开一小片黑渍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
声音平缓，听不出喜怒。
片刻后，陆青袖的身影出现在佛堂门口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襦裙，眉眼间没了往日的娇媚与张扬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的柔弱与虔诚。
手里捧着一盏长明灯，灯焰微弱，映得她脸色苍白。
“嫂嫂。”
陆青袖跪在蒲团前，额头触地，声音颤抖，“青袖自知罪孽深重，特来佛前忏悔，求嫂嫂宽恕。”
她没有提护膝，没有提头发，只提“罪”与“恕”。
这是试探，也是退让。
她在赌褚婉心软，赌这位正妻为了家族名声，不会做得太绝。
褚婉没有立刻起身，只是微微抬眼，目光落在陆青袖捧着的那盏灯上。
“妹妹有心了。”
褚婉语气淡然，仿佛刚才那场雷霆之怒从未发生过。
“既来忏悔，便该诚心。佛前不可喧哗，也不可有旁人在侧。”
她指了指门外，“屏退左右，独自留下。”
陆青袖身子一僵，眼底闪过一丝慌乱。
她原本计划带丫鬟翠鹊随行，以便在必要时哭诉或作证，营造一种“姐妹和解”的假象。
但褚婉这一句，直接切断了所有退路。
“嫂嫂……”陆青袖咬了咬唇，声音更柔了几分，“青袖心中惶恐，唯有嫂嫂在侧，方能安心祈福。若是独留一人，恐惊扰了神明。”
她在拖延，也在施压。
只要褚婉松口，允许她带人，这场戏就能演成“大度原谅”。
褚婉冷笑一声，并不接话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佛龛前，拿起铜磬，轻轻敲了一下。
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佛堂内回荡，震落了香炉里的一缕烟灰。
那烟灰恰好飘向陆青袖的方向，落在她的衣袖上，又无声滑落。
“佛前清净，容不得半点杂质。”
褚婉转过身，目光如刀，直刺陆青袖的心脏。
“妹妹若真知错，便该明白，有些罪，只能自己面对佛祖，无法借他人之口求得解脱。”
“至于旁人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若是让外人看见，陆姑娘深夜孤身入佛堂，与正妻独处一室，传出去，怕是又要惹出些不堪的闲话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