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日影西斜,佛堂内的光线变得昏黄而粘稠。
褚婉端坐在紫檀木案前,面前摆着一只素白瓷盏。
盏中盛着刚沸过的雨前龙井,热气袅袅上升,却在触及冷硬的空气时迅速消散。
她并未急着喝茶,而是用指尖轻轻拨弄着那撮从护膝夹层中取出的断发。
发丝细长,在夕阳下泛着一种不自然的润泽光泽。
那是经过精心打理后的模样,柔软、顺滑,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温顺。
陆青袖跪在佛堂中央的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穿着那件水红色的比甲,此刻却显得狼狈不堪。
那双原本含春的眼眸里,此刻只剩下惊恐与绝望。
她紧紧攥着手中的绣绷,指节泛白,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“夫人……”陆青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,带着哭腔,“妾身只是剪了自己的头发,想为老爷祈福。”
她抬起头,眼神中闪过一丝希冀。
这是她唯一的辩解,也是她试图利用礼教规矩博取同情的最后手段。
女子剪发,虽属不敬,但若能解释为祈福,便不算大罪。
更何况,正妻若要做得太绝,也会落个刻薄的名声。
陆青袖赌的就是这一点。
赌褚婉顾全家族颜面,赌褚婉不愿将家丑外扬。
褚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只是垂着眼帘,看着手中那撮头发,语调平缓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“你自己的头发?”
这一句反问,轻飘飘地落下,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。
陆青袖心中一紧,连忙点头,身子伏得更低:“是,妾身近日心神不宁,特剪下一缕青丝,缝入护膝之中,愿以此诚心,保佑老爷平安顺遂。”
她说得滴水不漏,甚至刻意强调了“护膝”二字。
仿佛在提醒褚婉,这不过是一件寻常的礼物,一件充满孝心的绣品。
褚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孝心?
若是真心孝敬,为何要藏在夹层里?
若是真心祈福,为何要用沉香熏染发根?
她抬起手,将那撮头发悬在茶盏上方。
茶水的热气扑面而来,带着淡淡的茶香和苦涩。
“既然说是自己的头发,”褚婉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,“那便让这盏茶,替老爷验一验真伪。”
话音刚落,她松开了手指。
那撮断发轻盈地落入滚烫的茶水中。
瞬间,几缕黑色的发丝在水中散开,如同墨汁滴入清水,缓缓晕染开来。
陆青袖瞪大了眼睛,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她没想到褚婉会如此决绝。
直接毁掉这件“礼物”,不仅是打她的脸,更是撕破了最后一层遮羞布。
“夫人!”陆青袖惊呼出声,想要起身去捞那头发,“这……这是污秽之物,怎能……”
“坐下。”
褚婉只说了两个字,语气冷硬如铁。
陆青袖浑身一颤,僵在原地,不敢再动。
佛堂内一片死寂。
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,以及茶盏中细微的气泡破裂声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褚婉拿起一旁的银筷,轻轻搅动着茶水。
动作优雅而缓慢,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。
她注视着那撮头发在水中逐渐舒展。
起初,它看起来依然完好无损,发梢整齐,像是被剪刀利落切断的。
但随着水温的渗透,发丝变得更加透明,细节无所遁形。
褚婉的目光锐利如刀,死死盯着发根处。
那里,有一圈极淡的白色痕迹。
那是头皮残留的痕迹,也是谎言即将崩塌的信号。
如果真的是剪断的,发根应该是平滑的截面,或者带有少许毛躁的纤维。
但此刻,在热水的浸泡下,那截发根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撕裂状。
边缘参差不齐,甚至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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