椒房殿偏室的烛火跳了三次,映得墙上那幅生母画像的眉眼忽明忽暗。
陆婉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,指尖死死攥着袖中那缕黑发。发丝间沉水香的幽冷气息透过丝绸渗入皮肤,像是一根细针,一下下刺进她早已麻木的神经。
“既然香是催命符,为何娘亲临终前,特意留下这缕带着同样香气的头发?”
这个问题在她脑海中盘旋了一夜,直到此刻,答案才随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一点点清晰起来。
不是揭露凶手,而是标记。
当年西苑送药的人很多,若只凭气味,根本无法锁定真凶。但若是将带有特定香气的断发,混入某人的衣物或发饰中,再经由某种仪式性的接触传递出去,这缕头发便成了唯一的“信物”。
生母是在用这种方式,告诉后来者:去查那个身上沾有这味道的人。
而今日,祁昭收下了茶盏里的头发,却并未销毁,反而将其视为掌控局势的筹码。这意味着,祁昭也意识到了这缕头发的价值,但她不知道的是,陆婉手中还有另一缕备份。
这一局,看似是祁昭赢了,实则陆婉已经悄然落子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打破了室内的死寂。
祁昭并未现身,只听见她慵懒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压迫感:“翠儿被关在慎刑司,受刑不过两个时辰。本宫念你初来乍到,不懂规矩,特赐你一件差事。”
陆婉立刻伏低身子,额头几乎贴住地面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尘埃:“奴婢万死不敢当,请娘娘示下。”
“去慎刑司外间的临时羁押处,给翠儿整理鬓角。”祁昭的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,“她受刑后仪容失态,传出去有损贵妃体面。你去,算是给她一个‘改过’的机会,也是给你自己一个‘赎罪’的台阶。”
陆婉的心猛地一缩。
这不是恩赐,这是陷阱。
翠儿如今是被投入慎刑司的待罪之身,按照礼法,即便是最卑贱的宫女,也不该由同等级别的侍妾去伺候。除非……祁昭想借她的手,做点什么见不得光的事。
或者,是想看她在恐惧中露出破绽。
“娘娘放心。”陆婉站起身,动作极缓,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,“奴婢手笨,只知伺候人,不知查旧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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