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是黑的。
带着铁锈味和腐烂的腥气,顺着幽冥巷两侧高耸的青石板墙淌下。这里终年不见阳光,连空气都像是凝固的血块,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李四走在巷子深处,每一步踩在湿滑的苔藓上,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咕叽”声。
他的右手始终按在右耳的位置。
那里缠着一层厚厚的白布,但透过布料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灼烧般的剧痛。不是普通的伤口疼痛,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、带着某种节奏感的搏动。
咚。
咚。
那声音不大,却像重锤一样敲击在他的神经末梢上。每一次跳动,都伴随着一阵眩晕和恶心。
左眼视野的边缘,开始浮现出细碎的黑斑。那些黑斑如同活物般游动,逐渐汇聚成扭曲的人影。幻视越来越严重了。
《枯荣诀》的反噬,比预想的更快。
李四停下脚步,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大口喘息。他必须尽快找到屠三爷。
只有屠三爷手里有压制反噬的药。或者说,只有屠三爷知道这该死的禁术到底是什么来路。
但他不能直接进去。
黑市的规矩:交易未完成前,不得擅闯内堂。
李四摸了摸口袋。里面只有两块下品灵石,那是他用半条命换来的启动资金。远远不够。
他整理了一下斗篷,压低帽檐,继续向前走去。
巷子尽头,是一扇厚重的黑铁大门。门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,灯罩上绘着狰狞的鬼脸,随着夜风摇曳不定。
门口站着两个守卫。
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短打,腰间别着朴刀,眼神冷漠地看着过往的行人。看到李四走近,两人并没有阻拦,只是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其中一个守卫伸出手,拦住了李四的去路。
“站住。”
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沙子。
李四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屠三爷说了,今晚不接客。”守卫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尤其是你这种外门弟子。”
李四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他抬起左手,轻轻拍了拍右耳上的纱布。
“我要见屠三爷。”
声音低沉,沙哑,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狠劲。
守卫嗤笑一声:“见三爷?你以为这是你家后院?”
他伸出粗糙的手指,点了点李四的胸口:“想进这扇门,得先过‘利息’这一关。”
李四眉头微皱:“什么利息?”
“黑市讲究公平交易。”守卫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,在指尖灵活地翻转,“你身上带着‘货’,也就是那只耳朵里的东西。这东西在黑市可是抢手货。我们帮你保管,自然要收点保管费。”
李四盯着那枚铜钱,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不是保管费。
这是敲诈。
屠三爷根本不想见他。他在拖延时间,等着《枯荣诀》彻底吞噬李四的神智,或者等着那颗肉瘤成熟,变成真正的“龙血耳”。
“我没带钱。”李四淡淡说道。
“没钱?”守卫冷笑一声,手中的铜钱猛地掷出。
铜钱化作一道金光,直奔李四的面门而来。
李四侧身避开,铜钱擦着他的脸颊飞过,钉在身后的墙上,入木三分。
“那就用身体付账。”
两名守卫同时拔出朴刀,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寒芒。
李四没有退。
他知道,一旦退后,就是死路一条。
他深吸一口气,体内的灵力开始运转。虽然微弱,但足以支撑他做出反应。
“滚开。”
两个字,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话音未落,李四身形一动,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,冲向最近的守卫。
他的动作不快,却极其精准。右手依然捂着右耳,左手握拳,狠狠砸向守卫的手腕。
“咔嚓。”
骨裂的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守卫惨叫一声,朴刀落地。
另一名守卫见状,怒吼一声,挥刀砍向李四的肩膀。
李四没有躲避。
他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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