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头顶炸开。
不是那种遥远的闷响。
是就在天花板正上方,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灰的撕裂声。
顾清没抬头。
她盯着脚下那台备用发电机。
这台机器已经不再安静地躺在谭伟家阳台了。
它被拖进了楼道,卡在了地下室门口,接上了第一根电线,轰鸣着供电,此刻正在过载边缘颤抖。
机油味混着潮湿的霉味,钻进鼻腔。
电流的滋滋声像蛇吐信子。
顾清的手按在发电机的启动拉杆上。
指节泛白。
她在等。
等电压稳定,或者等爆炸。
“别动。”
谭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带着丝绸衬衫摩擦的细微声响。
他离得很近。
近到顾清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雨水和冷汗的味道。
以前这是香水味。
现在只是生存者的汗臭。
顾清没回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铁门上那道暗缝透出的红光上。
那里没有药箱。
只有黑暗。
刚才那一瞬的幻觉消失了。
或者说,被她强行压了下去。
“电压不稳。”
她说。
两个字。
简短。
务实。
谭伟没说话。
他的呼吸很重。
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拉扯某种看不见的丝线。
顾清感觉到手腕上的脉搏跳动了一下。
不是紧张。
是警惕。
她在评估谭伟的距离。
评估他手里那串钥匙的重量。
评估他眼神里的那种傲慢是否还残留着一点余温。
暴雨敲打着窗户。
频率越来越快。
像无数只手指在抓挠玻璃。
手机屏幕早已黑屏。
信号格归零的那一刻,世界就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。
只剩下这栋楼。
这座即将断电的孤岛。
“你刚才在看什么?”
谭伟问。
声音尖刻。
带刺。
习惯性的反问。
顾清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拉杆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响。
“看灯。”
她说。
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。
光线在两人之间跳跃。
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扭曲地投射在墙上。
像是两个纠缠的怪物。
谭伟冷笑了一声。
“灯坏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顾清松开手。
退后半步。
动作很慢。
但很坚决。
她在试探。
试探谭伟的反应。
如果他想控制局面,这时候应该冲上来抢夺控制权。
但他没有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。
手里攥着钥匙。
眼神警惕。
傲慢。
却又疲惫。
“你在躲我。”
谭伟说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水渍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顾清,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。”
“绳子断了。”
顾清淡淡地说。
她没有看他。
而是看向楼梯口。
那里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。
杂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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