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变了。
不再是敲窗的密集鼓点,而是砸在混凝土外墙上的沉重闷响。
地下室空气里的霉味更浓了。
混合着机油烧干后的焦糊气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顾清没有动。
她站在原地,左手还悬在半空。
指尖残留着刚才触碰到的触感。
丝绸衬衫的凉意。
还有那股令人作呕的烟草味。
「松开。」
她说。
声音很低。
像砂纸磨过铁皮。
黑暗中,谭伟的手僵了一下。
他没有立刻收回。
反而顺势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底摩擦水泥地面。
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「外面有撬锁的声音。」
谭伟说。
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傲慢。
多了一丝急促。
「老陈疯了。他在试图切断总闸。」
顾清垂下眼帘。
看着脚下那台备用发电机。
它此刻像个死去的巨兽。
黑色的外壳上全是油污。
散热风扇不再转动。
只剩下几根裸露的电线,像断掉的血管一样垂在地上。
那是她拖过楼道、卡在门口、接上电线、轰鸣供电、过载颤抖后留下的唯一证据。
现在,它彻底废了。
顾清抽回手。
动作很轻。
却带着决绝。
「让开。」
她又说了一遍。
这次用了力。
肩膀撞向谭伟的胸口。
丝绸衬衫被扯出一道褶皱。
谭伟没躲。
他侧身让出一条路。
但不是通往大门的路。
而是通往地下室深处的一扇铁门。
那扇门很旧。
漆皮剥落。
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。
顾清停下脚步。
她回头。
在昏暗的光线中,看不清谭伟的表情。
只能看到他那双眼睛。
亮得吓人。
「你想去哪?」
谭伟问。
反问句。
带着刺。
「大门在那边。」
顾清指了指身后。
那里传来剧烈的撞击声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伴随着老陈变调的嘶吼。
「开门!谁在里面!我是物业!」
「我有钥匙!快开门!」
声音隔着厚重的防盗门,显得沉闷而遥远。
但足以证明外面的危险正在升级。
顾清盯着谭伟。
她的眼神很冷。
像两枚硬币。
「你要跟我去哪?」
谭伟笑了。
笑声很短。
随即收敛。
他抬起右手。
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。
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他没有走向大门。
而是走向了那扇隐蔽的铁门。
钥匙插入锁孔。
转动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铁门开了。
一股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。
带着更深的寒意。
和一种奇怪的、干燥的味道。
像是灰尘。
又像是陈旧纸张的气息。
「这里才是安全的地方。」
谭伟说。
他伸出手。
这一次,不是拉手腕。
而是掌心向上。
一个邀请的姿势。
也是一个控制的姿态。
顾清没有伸手。
她后退半步。
脚跟抵住了发电机的底座。
冰冷的金属透过鞋底传上来。
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。
「为什么是这里?」
她问。
谭伟皱眉。
眉头皱得很深。
在他那张精致却略显凌乱的脸庞上,显得格外突兀。
「因为监控盲区。」
他说。
简短。
务实。
「老陈切断了主电源。但他不知道这里有独立线路。」
顾清眯起眼。
独立线路?
这栋高层公寓的地下室,怎么会有独立于市政电网之外的线路?
除非……
除非这是某种非法改建。
或者,是这栋楼原本的设计缺陷。
但她没时间思考建筑学问题。
外面的撞击声越来越剧烈。
防盗门似乎在变形。
铰链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「你早就知道。」
顾清说。
这不是疑问。
是陈述。
谭伟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,他迈步走进铁门。
阴影吞没了他的身影。
只留下那个伸出的手。
还在空中晃荡。
像在等待什么。
又像在引诱什么。
顾清看着那只手。
手指修长。
指甲修剪得很整齐。
但在指关节处,有一道新鲜的划痕。
渗着血珠。
那是刚才握刀时留下的。
也是他试图掩盖恐慌的证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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