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把钝刀,刮擦着地下车库粗糙的水泥墙面。
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饱和。顾清能感觉到后背的衬衫贴在皮肤上,黏腻,冰冷。
那盏声控灯的光线开始闪烁。电流不稳的滋滋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,像某种昆虫濒死前的振翅。
谭伟站在发电机旁,手里还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。他的丝绸衬衫领口敞开着,露出锁骨处一层细密的冷汗。刚才检查线路时,他离得太近,顾清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机油味,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焦躁。
他把纸条塞回口袋。动作很轻,但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「时间到了。」顾清说。
她的声音很低,几乎被雷声吞没。她没有看谭伟,目光落在发电机的把手上。黑色的金属外壳上还残留着楼道里的灰尘,那是她刚才强行拖拽的痕迹。
谭伟没有动。
他盯着顾清的侧脸。女人的轮廓在昏黄且断续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,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,像两枚淬了冰的黑曜石。
「你早就知道提前停电。」谭伟说。这不是疑问句。
顾清沉默。
她从背包侧袋抽出一瓶酒。深红色的玻璃瓶身,标签已经被磨损得看不清品牌,但瓶颈处的火漆印依然完整。这是她三年前在一场拍卖会上捡漏的,当时没人看好这瓶来自小产区的红酒,如今它成了稀缺品。
她把酒瓶放在发电机旁边的地面上。
「交换。」顾清说。
谭伟挑眉。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瓶酒,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。
「你以为我在乎这个?」
「你在乎安全。」顾清纠正他,「这台发电机如果现在启动,噪音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。尤其是老陈那种多管闲事的人。」
提到物业保安的名字,谭伟的眼神闪了一下。
确实,老陈最怕麻烦。但如果发电机在这里轰鸣,而周围一片漆黑,老陈一定会来“排查隐患”。到时候,这台机器就会被扣下,或者被没收作为“违禁大功率电器”。
顾清要的不是谭伟的许可,而是时间差。
「十分钟。」顾清伸出手,「让我把它推下去。十分钟后,我回来取电。」
谭伟看着她伸出的手。那只手修长,指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很干净,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
这是一种掌控局面的姿态。
他讨厌这种姿态。他在商业谈判桌上见过太多这样的女人,用冷静和理智包裹贪婪,最后让对手签下不平等的契约。
但他更讨厌失控。
暴雨将至。全城大停电。
如果他拒绝,顾清可能会采取更激进的手段。比如直接强行搬运,引发更大的动静,甚至引来路人围观。那样,他藏在书房里的秘密——那些关于电网崩溃前兆的记录——就会暴露。
谭伟深吸一口气。
「成交。」他说。
他退后一步,让出通道。
顾清握住发电机的把手。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到手臂。她发力,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。
一下。两下。
发电机卡在地下室门口的斜坡处。那里有一道门槛,高度约五厘米。对于一百多公斤的重物来说,这是巨大的阻碍。
顾清没有说话。她调整呼吸,肩膀下沉,膝盖微曲。
肌肉紧绷的线条在T恤下若隐若现。
她猛地一抬。
沉重的铁块越过门槛,落入黑暗的地下室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那台机器。
谭伟站在光亮与黑暗的交界处,看着顾清消失在楼梯下方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瓶红酒上。
酒瓶孤零零地立在地面上,折射着声控灯忽明忽暗的光。像一座墓碑,又像是一个诱饵。
他走过去,拿起酒瓶。
手感沉甸甸的。
他拧开瓶盖,闻了一下。果香浓郁,带着一丝橡木桶的陈年气息。
确实是好酒。
但他并不渴。
相反,他的目光转向了顾清刚才放包的地方。那里有一个明显的凹陷,形状规则,大小适中。
那是油桶的位置。
顾清把备用油桶留在了这里。
谭伟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知道那是什么。高标号汽油。在即将到来的混乱中,汽油比黄金更珍贵。它能驱动汽车,能驱动发电机,更能驱动人心。
顾清太聪明了。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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