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潮水一样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手机屏幕惨白的光。
庞屹站在客厅中央，手里攥着那枚碎裂的SIM卡残片。
指尖传来刺痛，血珠渗进塑料碎片里，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前方那块黑色的电视屏幕上。
那里原本连着直播间的总电源闸，此刻只剩下一截裸露的铜线，像断掉的神经末梢，微微颤动。
六年前父亲留下的监听系统，此刻成了他手中唯一的武器。
他抬起手，拇指悬停在手机屏幕上方。
只要轻轻一点，林晚的所有数字身份将被瞬间锁定。
支付软件冻结，社交账号禁言，出行记录屏蔽。
她要被囚禁在这个物理空间里，直到她交出真相。
庞屹按下确认键。
动作干脆，没有犹豫。
就像他在第五章拆除线路板时那样决绝。
屏幕上的进度条迅速推进。
百分之十。
百分之五十。
百分之百。
锁定完成。
庞屹松了一口气，紧绷的肩膀垮下来一半。
他以为这能逼林晚崩溃。
他以为失去流量和自由，她会像只被困住的鸟，扑腾着求饶。
但林晚没有尖叫。
也没有奔跑。
她只是静静地坐在补光灯前，真丝睡袍的领口微敞，露出锁骨上一道浅浅的红痕。
那是昨晚庞屹失控时留下的。
现在，那道红痕在冷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林晚抬起头，看着庞屹。
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。
「你锁定了什么？」
庞屹问。
声音低沉，不带起伏。
「你的世界。」
他回答。
林晚笑了。
嘴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，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。
「庞屹，你以为切断网络，就能切断我？」
她站起身，走向镜头。
每一步都踩在庞屹的心跳节奏上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庞屹握紧手机，指节泛白。
他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出破绽。
但没有。
她的脸完美得像一尊雕塑，妆容精致，无懈可击。
只有那双眼睛，黑得深不见底。
「你在直播？」
庞屹突然意识到不对劲。
屏幕是黑的，但直播间还在运行。
因为智能插座保留了最低限度的供电，用于维持录音功能。
而林晚的手机，正连接着备用电源。
「当然。」
林晚走到镜头前，拿起那张已经碎裂的SIM卡。
她没有把它扔掉。
而是举到了镜头前。
橙色的火光映在她的眼底，显得诡异而迷人。
「家人们，」
她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输出去，清晰得可怕。
「你们看到了吗？这就是我爱人的手段。」
弹幕开始疯狂刷屏。
速度快得看不清内容。
庞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。
信号满格，但数据流被完全阻断。
他无法进入直播间。
但他能看到后台数据。
在线人数：三百万。
正在上升。
他没有生气。
反而感到一种冰冷的兴奋。
这才是真正的博弈。
不是控制，而是反控制。
「苏敏呢？」
庞屹问。
他知道经纪人就在楼下。
刚才电梯门关闭前，苏敏的眼神闪烁不定。
她在站队。
「苏敏在帮你们。」
林晚淡淡地说。
「她欠我一个人情。这个直播事故，是她策划的最后一环。」
庞屹皱眉。
苏敏。
那个看似温顺的女人，竟然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。
而他，像个傻子一样，以为掌控了流量，就掌控了一切。
「为什么？」
庞屹问。
「为了摆脱你。」
林晚说。
「也为了摆脱我。」
她补充了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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