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四分。
直播间的补光灯已经熄灭。
只剩屏幕边缘那一圈幽蓝的待机光，像某种冷血动物的呼吸。
庞屹坐在沙发角落。
他的衬衫领口松垮，领带被扯下，扔在茶几上，沾满了灰尘和刚才搏斗时留下的褶皱。
林晚站在他对面。
真丝睡袍的带子松了一半，露出锁骨处一道红痕。
那是他刚才用力过猛留下的印记。
也是这场婚姻彻底破裂的尸检报告。
苏敏不在这里。
经纪人早在断电的第一秒就切断了所有外部连接，带着团队撤离了公寓楼。
现在，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以及那台黑屏的手机。
屏幕上最后一条弹幕还停留在“再见”二字。
五百万观众散了。
留下一片死寂的真空。
庞屹看着林晚。
她正在整理头发。
动作很慢，很优雅。
仿佛刚才那个歇斯底里、对着镜头哭诉的女人不是她。
「你输了。」
庞屹说。
声音低沉，没有起伏。
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判决书。
林晚停下手中的动作。
她抬起眼皮，看向庞屹。
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。
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「我输了吗？」
她问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「庞屹，你的理性协议，失效了。」
庞屹没有回答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份文件。
纸张很薄，但在昏暗的光线下，白得刺眼。
离婚协议书。
以及一份资产分割清单。
这是他最后的筹码。
也是他唯一的退路。
「签了吧。」
他把文件递过去。
「离岸账户的指控撤回。直播账号归你。你自由了。」
林晚没有接。
她只是看着他。
目光像手术刀，一层层剥开他的伪装。
「为什么是现在？」
她问。
「因为我在雨中站了十分钟。」
庞屹说。
雨水顺着发梢滴落。
冰冷，潮湿。
「我突然意识到，无论我怎么控制电路，怎么监控数据，怎么切断信号……」
他顿了顿。
「我都无法控制你的心。」
「而我的心，早就死了。」
林晚笑了。
笑声很短，很轻。
像玻璃碎裂的声音。
「庞屹，你以为这是爱吗？」
她走近一步。
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庞屹的心跳上。
「这不是爱。」
她说。
「这是博弈。」
「你在赌我会妥协。我在赌你会崩溃。」
「现在，我们都猜对了。」
庞屹握紧了拳头。
指节泛白。
他想反驳。
想说这一切都是出于保护。
想说那些监控，那些限制，都是为了让她远离危险。
但他张了张嘴。
发不出声音。
因为他知道，林晚说的是真的。
从始至终，他都在利用她的流量。
利用她的痛苦。
利用她对爱的渴望。
来填补自己内心的空洞。
「苏敏的水军，是你安排的吧？」
庞屹突然问。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，投入平静的湖面。
林晚的眼神微微波动。
但很快恢复平静。
「我不需要安排水军。」
她说。
「我只需要点燃引信。剩下的，交给愤怒的人。」
「至于苏敏……」
她停顿了一下。
「她欠我的人情，够买下一个头部主播了。」
庞屹感到一阵寒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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