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急灯惨白的光线像一层薄霜，铺在客厅冰冷的地板上。
庞屹站在配电箱前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像一尊被冻结的雕塑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灰色的总电源闸。
推杆停留在“关”的位置，黑色的塑料外壳上甚至还能看到刚才他用力扳下时留下的指纹印痕。
那是他愤怒的证明，也是他此刻必须抹去的痕迹。
只要推上去，电流重新接通，补光灯亮起，直播间恢复信号。
一切就可以解释为——线路老化，意外跳闸。
而不是丈夫蓄意切断妻子的事业生命线。
庞屹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推杆。
他的动作很轻，像是在拆除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。
肌肉紧绷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手腕发力，试图将推杆向上推去。
咔哒。
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响起。
推杆只动了一半，便卡在了中间位置。
庞屹眉头微皱，并没有立刻放弃。
他再次加大力度，手臂上的青筋暴起，声音低沉而命令式地对自己说：
“推上去。”
咔哒。
又是卡住的声音。
这一次，阻力明显变大，像是内部某个齿轮发生了错位，或者……被人故意做了手脚。
庞屹的眼神暗了暗。
他没有咆哮，也没有摔东西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，滴在地板上，无声无息。
他在计算。
计算这个电闸损坏的概率，以及林晚此刻正在做什么。
如果现在强行暴力破解，可能会烧毁整个公寓的电路，造成更大的事故。
如果不修好，直播中断的事实就无法逆转。
舆论已经发酵，水军弹幕刷屏，粉丝群炸锅。
他需要时间，需要解释，需要夺回控制权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声。
庞屹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那是真丝睡袍下摆扫过地板的声音。
林晚走了过来。
她的脚步声很轻，但在死寂的客厅里，却像鼓点一样敲在庞屹的心跳上。
她停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。
那里是安全区，也是攻击区。
“怎么不推？”
林晚的声音很平静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。
她没有惊慌，没有质问，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就像在看一场早已预演的默剧。
庞屹没有回答。
他再次尝试推动电闸。
这次，他用上了全身的力气，肩膀抵住箱体，双手握住推杆，猛地向上顶。
咔嚓。
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。
推杆彻底松动，悬在半空，再也无法固定在任何位置。
接触不良。
或者说，人为破坏。
庞屹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。
这不是意外。
这是林晚的手笔？
还是苏敏安排的电工？
或者是……他自己潜意识里的某种自我毁灭倾向？
“看来，它坏了。”
林晚轻声说道。
她的语气里没有胜利的喜悦，只有一种冷静的陈述。
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，或者一杯咖啡的温度。
庞屹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眼神深邃得像一口枯井。
他看着林晚。
林晚也正看着他。
她的妆容精致，眼尾微微上扬，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那双眼睛里，藏着锋利的刀锋，也藏着深深的疲惫。
“谁干的？”庞屹问。
声音简短，不带情绪起伏，像在执行代码指令。
林晚歪了歪头，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。
“也许是电流太暴躁，受不了你的控制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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