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急灯的光是惨绿色的，像某种深海生物的鳞片，贴在墙壁和家具上。
庞屹站在总电源闸前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他的手指还停留在推杆上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那是一种机械的、冰冷的触感，塑料外壳下藏着铜质的簧片，此刻正死死咬合在“断开”的位置。
他没有立刻后退。
他在等。
等备用电源启动的蜂鸣声，等直播间里那些昂贵的LED补光灯重新亮起，等林晚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再次出现在镜头前，继续她那场关于独立与自由的表演。
但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只有死寂。
那种寂静是有重量的，它压在耳膜上，让庞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，轰隆作响，像潮汐拍打礁石。
三秒。
五秒。
十秒。
备用电源系统似乎卡顿了，或者根本就没响应。整个公寓客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半盲状态。手机屏幕黑着，路由器指示灯熄灭，连空气中那股电流特有的臭氧味都凝固了。
庞屹缓缓收回手。
他转过身，面向沙发方向。
那里坐着林晚。
她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，真丝睡袍垂落在膝盖上，勾勒出纤细却倔强的线条。她的脸上没有惊慌失措，也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庞屹。
在那昏暗的光线里，她的眼睛亮得吓人，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。
“你切断了我的命脉。”林晚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，并不尖锐，却让人牙酸。
庞屹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林晚抬起手，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面前黑屏的手机边缘。那里曾经闪烁着红色的“直播中”字样，现在只剩下一块冰冷的玻璃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庞屹问。
他的语调平稳，没有任何起伏，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。
“意味着这一百万粉丝的积累，在这一分钟内，归零。”
林晚笑了。
那笑容很短促，嘴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，随即又压了下去。
“归零？”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像是在品尝其中的滋味，“庞屹，你太天真了。流量不是靠灯亮着才存在的。流量是靠情绪，靠冲突，靠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目光越过庞屹的肩膀，投向那个已经黑掉的摄像头方向。
“……靠被压抑的欲望。”
庞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他听懂了她的话外之音。
刚才断电前的那一瞬间，林晚对着镜头比的那个口型，并不是求救，也不是嘲讽。
那是一个数字。
“3”。
她在倒数。
庞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猛地掏出自己的手机，手指颤抖着划开那个专门用于监控直播间后台数据的APP。
屏幕亮起，幽蓝的光照亮了他冷硬的侧脸。
数据正在疯狂跳动。
最后三分钟，也就是从林晚提到那个名字开始，到电力中断结束的这段时间，直播间并没有因为断流而停止互动。
相反，在线人数在断电的前一秒达到了峰值。
然后，弹幕如洪水般爆发。
庞屹快速滑动屏幕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一万两千条弹幕。
在一分钟之内，涌入了一万两千条内容几乎一致的指控。
【家暴男滚出直播间】
【这就是所谓的精英丈夫？切断电源算什么男人】
【心疼林晚，这种控制欲简直窒息】
【举报了，支持维权】
【已截图，准备发微博】
每一条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，精准地扎向庞屹最脆弱的神经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也不是意外。
这是预设好的陷阱。
庞屹抬起头，看向林晚。
林晚依旧坐在那里，甚至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坐姿。她拿起桌上早已凉透的水杯，抿了一口，动作优雅得仿佛在参加一场下午茶沙龙，而不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全网瞩目的事故。
“是你安排的？”庞屹问。
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。
“安排谁？水军？还是那些突然冒出来的‘受害者’？”
林晚放下杯子，瓷底与玻璃桌面碰撞，发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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