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偏房，窗纸被风压得吱呀作响。
窗外雷声如滚石，一层层碾过青瓦，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严慎反手扣上房门，将那一室潮湿的霉味与血腥气隔绝在外。
他背靠着门板，胸口剧烈起伏，袖中的断刀贴着臂肉，冰凉刺骨。
午时三刻将至。
小云儿还在刑部大牢等着那把鬼头刀。
而此刻，他手里攥着的，是唯一的生路。
严慎走到桌前，点燃了一盏油灯。
昏黄的光晕在桌面上投下一团模糊的影子，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他将断刀轻轻放在案上。
这把刀并不长，只有半尺有余，刀身布满暗红色的锈迹，像是干涸已久的血痂。
刀柄缠着发黑的麻绳，早已腐朽断裂，露出里面惨白的竹片。
这是孟执事认定的“铁证”。
也是赵千户急于掩盖的破绽。
严慎深吸一口气，从怀中掏出一把精细的小镊子，又取来一瓶特制的醋液。
他是大理寺少卿，精通刑名律法，更懂器物之理。
他知道，普通的擦拭只会让锈迹更深。
唯有酸性物质，能软化那些附着在金属表面的氧化层，露出底下的真相。
他戴上鹿皮手套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，是用力过猛导致的痉挛。
醋液滴落在刀身上，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声。
白烟升起，带着一股刺鼻的酸味。
严慎屏住呼吸，用镊子尖端小心翼翼地刮去刀脊处的一块厚锈。
锈屑剥落，露出底下青黑色的铁胚。
没有字。
只有粗糙的铸造痕迹。
他换了个角度，对着灯光，眯起眼睛。
刀身内侧，靠近护手的地方，有一道极浅的凹痕。
那是铸模时留下的瑕疵？
还是人为刻下的记号？
严慎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放下镊子，换上一根细针。
针尖沿着那道凹痕缓缓滑动。
触感生涩，边缘并不圆润。
这不是自然形成的。
有人刻意在这里留下了什么。
他调整了灯光的角度，让光线侧着打过去。
阴影拉长，那道凹痕显现出了轮廓。
左弯右折，中间一竖穿过。
像一个草书的“孟”字。
严慎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孟执事。
那个穿着笔挺黑袍、眼神如死物般的同僚。
为什么凶器上会有他的标记？
难道这把刀本来就是孟家之物？
或者……
严慎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如果刀是孟家的，那么伪造证据的人，就不只是赵千户。
孟执事也在其中。
甚至，主谋可能是他。
因为孟执事掌管刑具入库登记，只有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调包证物。
而赵千户，不过是那个冲锋陷阵、负责杀人灭口的莽夫。
难怪赵千户刚才在走廊里犹豫不决。
他怕的不是严慎查出来，而是怕查出这把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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