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头顶炸开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屋内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墨,闷热中裹挟着一股陈年霉味。余晚晴站在偏院厢房中央,手中的断钏碎片被汗水浸得滑腻。她垂着眼,目光落在魏素兰那张涂着厚粉的脸上,像是在看一具早已腐朽的标本。
“你妈没教过你……”
魏素兰的声音卡在喉咙里,像是一根生锈的铁丝,硬生生绞断了后半截。
她的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,嘴唇剧烈地颤抖着,右手下意识地抬起,那块绣着缠枝莲的苏绣帕子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。那动作太快,太急,甚至带着一丝狼狈的痉挛。
余晚晴没有动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,看着魏素兰眼底那一闪而过的、近乎本能的恐惧。那不是面对一个晚辈逾矩的恼怒,而是某种深埋在地底多年的秘密即将见光时的惊惶。
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起初是几滴沉重的雨点砸在瓦片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,紧接着便是倾盆大雨,哗啦啦地冲刷着这座深宅大院。雨声掩盖了屋内死一般的寂静,也掩盖了魏素兰逐渐粗重的呼吸声。
“嬷嬷。”余晚晴开口,语调平缓,却字字如钉,“您刚才想说什么?”
魏素兰猛地睁开眼,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针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。她放下帕子,强挤出一抹僵硬的笑:“晚晴,你疯了。这断钏不过是件旧物,上面刻的字也是工匠胡诌。你若是再执迷不悟,休怪我不念婆媳情分,以‘疯癫’之名将你送入家庙清修。”
她说得冠冕堂皇,手指却在袖中紧紧攥成了拳。余晚晴注意到,魏素兰左手手腕上那只翠绿色的玉镯,正被她捏得指节泛白,隐隐有碎裂的风险。
那是威胁的信号。
只要魏素兰捏碎玉镯,外面的周福就会冲进来,无论付出什么代价,都要毁掉那枚断钏,毁掉余晚晴,甚至毁掉这个屋子。
余晚晴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踏破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虚伪的缓冲地带。
“嬷嬷说,这是工匠胡诌。”余晚晴举起手中的断钏碎片,在阳光下晃了晃,“可我记得,先夫人临终前,曾握着这半截断钏,对阿蛮说过一句话。”
提到“阿蛮”二字,魏素兰的眼神明显晃动了一下。
那个躲在角落里的粗使丫头,此刻正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,头埋得极低,仿佛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砖的缝隙里去。她是魏素兰安插的眼线,也是这枚手钏留下的唯一见证者。或者说,唯一的受害者。
“阿蛮,”余晚晴转头看向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,声音依旧轻柔,“你袖口下的那道疤,疼吗?”
阿蛮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,却被身后的婆子按住肩膀。她不敢抬头,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姑娘……奴婢不懂……”
“不懂?”余晚晴冷笑一声,目光扫过阿蛮那只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手,“那日先夫人将断钏赏给你时,你说这钏子重,压手。先夫人笑着说,‘戴着它,就像娘在身边护着你’。后来呢?后来是谁把这钏子折断,又嫁祸给外室,说是外室偷窃不成自尽?”
阿蛮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胸口剧烈起伏。
魏素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眼中的杀意不再掩饰:“住口!你这贱婢,竟敢污蔑主母!”
她挥手示意周福上前。
周福狞笑着逼近,脚步沉重。
余晚晴不退反进,手中的断钏碎片再次抵在周福的咽喉处,锋利的边缘划破了他的一层皮,渗出血珠。
“谁敢上前,我就割断他的喉管。”余晚晴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今日,我要当着阿蛮的面,问清楚两件事。”
她转向魏素兰,眼神锐利如刀:“第一,这断钏内侧刻着的‘余’与‘沈’二字,为何会出现在一个粗使丫头的袖子里?第二,我母亲,究竟是怎么死的?”
魏素兰笑了。
那笑容扭曲而狰狞,像是面具裂开了一道口子,露出了底下腐烂的内里。
“你以为,你知道了真相,就能翻盘?”魏素兰一步步逼近,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余晚晴的心跳上,“晚晴,你太天真了。在这余府,规矩就是命。你母亲当年也不过是个不懂规矩的外人,死了,也就死了。”
“外人?”余晚晴眯起眼睛,“若真是外人,为何这断钏上会有先夫人的血渍?为何阿蛮的袖子里会有先夫人赏赐的信物?魏素兰,你撒谎的时候,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,真是有趣。”
魏素兰的动作停滞了一瞬。
她似乎没想到,余晚晴竟然已经查到了这一步。
“阿蛮,”余晚晴突然提高音量,声音穿透了雨幕,“你告诉我,先夫人去世前,最后一句话是什么?”
阿蛮抬起头,满脸泪水,眼神惊恐地在余晚晴和魏素兰之间游移。
她知道,这是一个陷阱。说出真相,会被魏素兰灭口;保持沉默,会被余晚晴视为同谋。
但看着余晚晴手中那枚带着寒光的断钏,听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雷声,阿蛮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。她想起先夫人临死前那双绝望的眼睛,想起自己偷偷藏起断钏时的战栗。
“她……她说……”阿蛮的声音细若蚊蝇,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魏素兰的脸色骤变,她猛地伸出手,想要捂住阿蛮的嘴。
“别听她胡说!”魏素兰尖叫道,“这是个疯丫头,她在编造谎言!”
余晚晴一把抓住魏素兰的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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