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雷滚过屋顶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偏院的空气比正院更潮湿,那股子霉味混着暴雨将至的土腥气,黏在皮肤上,甩都甩不掉。
余晚晴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一枚青瓷茶盏。
茶水早已凉透,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茶垢,像极了这深宅大院里洗不净的陈年旧账。
她没喝,只是盯着对面跪着的阿蛮。
阿蛮浑身发抖,粗布衣裳被冷汗浸透,紧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背上。
那双粗糙的手死死攥着袖口,指节泛白,仿佛那里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余晚晴语调平缓,听不出喜怒。
阿蛮哆嗦了一下,颤巍巍地站起身,低着头,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“夫人……奴婢知错……”
“错在哪?”
阿蛮咬了咬嘴唇,声音细若蚊蝇:“奴婢不该私藏主母赏赐之物,更不该……不该在夫人面前遮遮掩掩。”
余晚晴指尖轻轻敲击桌面。
笃、笃、笃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鼓点。
“魏夫人让你把东西交出来,销毁掉。”余晚晴抬起眼,目光落在阿蛮那微微隆起的袖口上,“可你舍不得,对不对?”
阿蛮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恐,随即又低下头去,身子抖得更厉害了。
余晚晴心中冷笑。
魏素兰好大的手笔。
一句“教导规矩”,看似是关心下人,实则是想借机将阿蛮调离,或者直接找个由头杖毙,彻底抹去那个死人的痕迹。
若是阿蛮死了,这枚断钏的秘密就永远烂在土里。
但她余晚晴,偏偏不信这个邪。
今日是亡母忌日,也是母亲死后第三年的头七。
母亲临终前,曾握着她的手,眼神涣散,嘴里只反复念叨着一个字。
“钏……”
除了这枚断钏,还能是什么?
“阿蛮,”余晚晴放下茶盏,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了声音,“你知道魏夫人为何一定要这东西吗?”
阿蛮浑身一僵,瞳孔剧烈收缩。
她当然知道。
那是夫人害死先夫人的证物!
先夫人当年戴着它,才引得夫君宠爱,惹得魏夫人嫉恨。
若不是这枚钏子断了,先夫人或许能保住性命,或许能查出真相……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阿蛮声音发颤,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。
余晚晴看着她,眼中没有怜悯,只有冷静到极致的剖析。
“你不知道,还是不敢说?”
阿蛮扑通一声跪下,额头磕在冰凉的地砖上。
“夫人饶命!奴婢真的不知道!奴婢只是觉得这钏子好看,舍不得扔……”
“舍不得扔?”余晚晴轻笑一声,笑声里带着几分寒意,“阿蛮,你是在赌命。”
窗外一道闪电划破长空,瞬间照亮了屋内惨白的脸色。
紧接着,雷声轰鸣,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声响。
余晚晴站起身,走到阿蛮面前。
她伸出手,并没有去拉阿蛮,而是伸向了那只紧握的袖口。
阿蛮本能地向后缩去,却因恐惧而动作僵硬,根本躲不开。
余晚晴的手指触碰到那冰凉的金属边缘。
那一刻,阿蛮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。
余晚晴的动作顿住了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,粗糙、冰冷,且有一处明显的断裂修补痕迹。
那是金器受力折断后,强行熔接留下的瑕疵。
正如母亲当年的死,看似意外,实则处处透着人为的痕迹。
“你把它戴在身上,就不怕魏夫人发现吗?”余晚晴问。
“怕……可是……”阿蛮泣不成声,“这是先夫人留给我的……她说,若有一天我不幸……让她替我保管……”
余晚晴心头一震。
母亲竟然留给了一个粗使丫头?
这说明,母亲早就察觉到了危险,甚至提前布局,想要留下后手。
而这枚断钏,就是那把钥匙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伴随着丫鬟尖细的嗓音:“夫人,二夫人请您过去回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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