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职工宿舍区的雾气还没散尽。
江素站在工会大楼背后的吸烟区。
这里有一根生锈的铁管,顶端挂着个缺口的搪瓷缸子。
老陈正靠在墙边抽烟。
他夹着烟的手指有些抖。
烟灰掉在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裤腿上,他没去拍。
看见江素走过来,他慌忙把烟头按灭在缸子里。
滋啦一声。
白烟冒起,带着一股劣质烟草的焦苦味。
“江同志。”
老陈的声音很干。
像是喉咙里卡了沙子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。
那里鼓鼓囊囊的。
江素的目光在他口袋上停留了一秒。
然后移开。
她手里捏着两张纸。
一张是昨晚从医院拿出来的缴费单原件。
另一张,是那张印着聂刚名字的半张布票。
布票的边缘已经磨损,露出粗糙的纤维。
这是她在裁缝铺账本里翻出来的旧物。
也是她复仇的引信。
“陈干事。”
江素的声音很轻。
像是一根针落在绒布上。
“周书记今天要在办公室接见劳模代表。”
老陈抬起头。
眼神闪烁。
“是……是要表彰那个私生女的事吗?”
他问得小心翼翼。
像是在试探水深。
江素没有回答。
她把两张纸并排放在旁边的窗台上。
风吹过来。
布票轻轻颤动。
“这张布票,”江素指着它,“是聂厂长私吞公物后转手卖出的赃物。”
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。
“而这张缴费单,”她又指了指另一张,“证明聂厂长用公款支付了他私生女的治疗费。”
老陈的呼吸停滞了一下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
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背脊撞在墙上。
发出一声闷响。
江素看着他。
眼神里没有怜悯。
只有一种冰冷的精准。
“我想让这两件事,同时出现在周书记的桌上。”
她说。
“只有同时出现,才能看出其中的关联。”
“否则,它们只是孤立的丑闻。”
“但放在一起,就是证据链。”
老陈的脸色变得苍白。
他盯着那两张纸。
仿佛那是两块烧红的铁。
“江同志,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这太危险了。”
“你知道聂厂长的手段。”
“你也知道,周书记想要的是什么。”
“他要的是稳定。”
“不是真相。”
江素微微一笑。
嘴角的弧度很小。
却让人心里发寒。
“所以,才需要你来递送。”
她说。
“你是工会干事。”
“你有责任向组织反映情况。”
“而且,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老陈的口袋,“你手里应该也有相关的复印件吧?”
老陈浑身一僵。
他的手猛地捂住口袋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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