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天光还没完全亮透。
职工宿舍区的雾气还挂在晾衣绳上,沉甸甸地坠着水珠。
江素推开裁缝铺的木门,手里攥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布票。
那张布票背面,用极细的钢笔字印着“聂刚”二字。
那是她昨晚从账本夹层里翻出来的证据。
也是她今晚要用的筹码。
她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。
镜子里的女人眼神平静,像一潭死水。
但她知道,这潭水下藏着刀。
阿秀站在门口,脸色苍白,手指绞着衣角。
“江姐……今天去开会吗?”阿秀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。
江素没有回头,只是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“生产会议。”她说,“每个人都要去。”
阿秀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多问。
她知道江素已经知道了什么。
那个眼神,比刀子还冷。
江素走出门,穿过狭窄的弄堂。
周围是熟悉的砖墙和斑驳的标语。
空气中弥漫着煤球炉的味道,混合着深秋特有的潮湿。
她走得很快,步伐精准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倒计时上。
大会议室的门紧闭着。
门外已经站满了人。
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制服,脸上带着疲惫和麻木。
有人在低声交谈,有人点起了烟,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。
江素走到队伍末尾,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着,目光扫过前方那扇厚重的木门。
门内,聂刚正在做最后的准备。
门后,周书记正在调整麦克风的位置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七点整,大门缓缓打开。
人群开始涌动,像潮水一样涌向座位区。
江素随着人流移动,脚步不紧不慢。
她的目光锁定在前排那个穿着中山装的身影上。
聂刚坐在主位旁,手里夹着一支烟,眉头微蹙。
他的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指上的玉扳指。
一下,两下。
那是他焦虑时的动作。
江素嘴角微微上扬,弧度极小,几乎看不见。
她找到了一个空位,正准备坐下。
一只手伸过来,挡住了她的去路。
是工会干事老陈。
老陈满脸堆笑,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。
“江师傅,这边坐。”老陈指了指最后排的角落。
那里离讲台最远,光线也最暗。
通常只有犯了错的人,才会被安排在那里。
江素停下脚步,看着老陈。
“老陈哥,我记性不好,后排听得清。”她轻声说。
声音软糯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。
老陈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知道江素的意思。
这是在提醒他,别想把她当透明人处理。
但老陈也有自己的难处。
他瞥了一眼前排的聂刚,又看了看四周窥探的目光。
“哎呀,江师傅,这不是为了让你休息好吗?”老陈压低声音,语气圆滑,“前排太吵,后排清净。再说了,你平时干活累,坐后面歇歇脚。”
他在打比方,也在施压。
意思是:别不识抬举,这是规矩。
江素没有争辩。
她点了点头,转身走向后排角落。
坐下时,她特意将那张布票塞进内衣口袋,贴着胸口。
冰凉的布料贴着温热的皮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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