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像一层湿冷的灰纱,裹住了国营纺织厂的大门。
水磨石地面上结着一层薄霜,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江素站在岗亭旁,手里攥着那本厚重的账本。
指腹隔着纸板,能感觉到里面夹着的那半张布票粗糙的边缘。
那是聂刚名字的一半。
也是他私吞公物、转手倒卖的罪证。
她今天不打算求公道。
她打算要命。
大门口的保安老赵正打着哈欠,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喝热水。
看见江素过来,他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。
“江裁缝,这么早?表彰大会还没开始呢。”
江素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她的眼神很淡,像是一潭死水,却让人莫名心里发毛。
老赵被看得有些不自在,咳嗽了一声,把搪瓷缸子放在栏杆上。
“让一让,厂长车来了。”
远处传来引擎轰鸣的声音。
两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缓缓驶入厂区。
车头锃亮,在灰蒙蒙的晨光里反射出刺眼的光。
车队停在办公楼前。
车门打开,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踩在地上。
紧接着,聂刚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,领口扣得严严实实。
右手拇指上戴着一枚翠绿色的玉扳指。
此刻,他的拇指正在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指的边缘。
一下,又一下。
这是他在焦虑时的习惯动作。
江素认得这个动作。
就像她认得每一块布料经纬线的走向一样清楚。
她迈开步子,迎着车队走去。
脚步不紧不慢,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。
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“站住!”
两个穿制服的保卫科干事立刻拦在她面前。
他们身材魁梧,挡住了去路。
“江素,你要干什么?”
其中一人厉声问道。
江素停下脚步,目光越过他们的肩膀,看向聂刚。
聂刚已经走到了车边。
他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,眉头微皱,停下了整理袖口的动作。
“让开。”
聂刚的声音不大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保卫科干事犹豫了一下,侧身让出一条缝隙。
江素没有理会他们,径直走向聂刚的车。
距离拉近,她能看清聂刚脸上的表情。
傲慢,轻蔑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他知道她要来。
但他以为她不敢。
在他眼里,江素只是一个底层女工。
一个靠针线过活的裁缝。
他的羞辱对她来说,不过是耳旁风。
无需承担后果。
江素走到车窗旁。
车窗紧闭,玻璃上映出她苍白的脸。
她没有敲门,也没有喊话。
而是从怀里掏出了那本账本。
动作很慢,却很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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